“好。”
“我等的就是张使官这句话。”
“我来问你。”
“祁连山脉可是你的巡视之地?”
张潭蹙眉,摸不清来意,只能试探回答:“部分区域是,但祁连山脉人烟罕至,游弈队鲜少会深入。”
李元昌缓缓站了起来,他就知道对方会这么回答。
“我听说河西一带,多州府军方高层被撤换,那么多人下马,为何偏偏你平步青云?”
“小小游弈使,却独控了整个肃州,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罗琼,还是朝廷?”
听到这里,张潭的脸色已经完全骤变了。
通过看郭超的虎口,他感觉到对方是职业军人。
通过李元昌说的罗琼和朝廷,他更是震惊,笃定对方绝非一般流匪和仇家。
“你,你到底是谁?”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李元昌冷酷。
张潭努力想要透过珠帘看清楚李元昌的脸,但无奈光线不够。
“河西军队高层的确接连下狱,但那是因为贪污腐败,肃州尤其严重,人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所以上面要我暂领军队,坐镇城中。”
“这是正常的人事替换,你问这个干什么?”
“正常的人事替换?”
李元昌嗤笑一声。
真当他第一天当官。
就这么说,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都没有人敢在数千里之外直接对边军进行大规模撤换和清洗。
这种事闹大了,绝对有兵变的风险。
一般都是以开会等名义,把人骗到某个地方,而后直接摁了,如果需要摁的人多,甚至需要提前的危机预案。
大多数人被抓了,消息要很久才能放出来,更不可能让外人知道某个边军的高层全部被拿下了。
“你都住进四台官署了,是暂领么?”
一句话,角度刁钻,瞬间让张潭百口难辩。
“张某被器重,即将提拔,不可以么?”
李元昌笑道:“那这肃州还真就见了鬼了。”
“你的上级全部贪污被抓,而你偏偏可以独善其身,还从游弈使跳到了如今的地位,你是怎么做到的?”
“究竟贪污的是你,还是他们?”
他的话如同刀子一般锋利。
都知道,所有上级都贪,下面的敢不贪,那绝对要被整死,这几乎是潜规则,年轻人不懂,李元昌这种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岂能不懂?
“放屁!”
“小小毛贼竟敢诬蔑本将军,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你到底是谁?”张潭低喝,整个人已经极度不耐烦和恼羞成怒,仿佛被踩了尾巴!
“想知道我是谁么?”
“那我就满足你。”
“按道理说,你这个档次,还没资格见我。”
李元昌一只手撩起珠帘,烛火的光透过珠子折射扫过他的一双眼睛。
深邃,可怕,威严……几乎将贵气,杀气,王气完全集于一身,完全凌驾于众生一般的感觉。
仅仅一眼,张潭整个人便被震住。
这比他见过最牛逼的大将军,气场还要可怕!
“张潭,识得此物么?”
李元昌单手掏出一个兵符。
光是兵符的形状,色泽级别就让张潭双腿发软了!
下面刻的字更是可怕,征西大总管!
五个字,可以将整个河西边军压的抬不起头来,而这不过是李元昌最不值钱的身份罢了。
砰!
张潭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嘴巴直哆嗦。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匕首控制了,李元昌的气场直接意志压制。
“你,你到底是谁?”
”西征大总管,不,不是远东王吗?”
“他他他他……”
他结巴,一度紧张到说不出话。
李元昌居高临下,黑发滚滚,烛火倒影,真正的深渊般既视感。
“你说,本王够不够资格?”
本王????
张潭整个头皮当场炸开!
拿这个兵符,自称本王,还能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位为何要这么出现?而不是带领千军万马?
他整个脑子混乱,一度怀疑李元昌是作假的。
莫说他,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河西军方实际一把手,大都督罗琼见了都要一步一叩首的兵符!
太宗皇帝都拿其没有办法,新帝上位必须招安的狠角色,天宫不在排名的第一人,是他能见的吗?
他听说过的,都是传说!
他就那么痴傻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王在问你的话。”李元昌一字一句,磁性的嗓音透着死神低语般的压迫感。
张潭不敢生出任何怀疑的念头,这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压制!
“够,够!!”
他茫然点头,声音尽显恐惧。
李元昌无需威胁,仅靠气场和权威质问:“有多少将领被突然换下,所谓贪污,是否栽赃?”
“命令又是谁下达的?”
张潭颤抖,肌肉不受控制。
“有,有五名将军,十三名督尉和参议被换。”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主要的中层骨干,上下左右牵连可能都不止百人。”
“至于贪污与否,是罗大都督下的令,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那个权力拿人。”
他解释一般的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蹙眉:“还有呢?”
“还,还有……听说他们是不听大都督的军令才导致了大祸,跟贪污没有关系。”
“那这么说,你听从了罗琼的某些命令?”
张潭点头:“我不听,我也要下狱啊,大都督的背景直通长安。”
几千年了,很多东西实际都没变。
关系能通长安,在边疆,那绝对是横着走的,尤其是通讯各方面都不发达的古代。
“本王是问,罗琼下了什么命令?”
张潭道:“就是一些驻防和巡视的调防。”
“两个月前,我曾接到军令,大都督要求我减少对祁连山的巡视,将兵员调往更北面的栈道护航,保护过往商人,说是有流匪作乱。”
“并且撤掉南部的一些哨所和驿站,禁止百姓商人过线。”
“那些被撤换的将领,当时拒绝了这样的军令,说是风险大,且不符合比河西走廊的驻军惯例。”
闻言,李元昌一震!
郭超脸色剧变,看向李元昌,似乎在说,这不就是在给吐蕃人清路吗?
滔天的怒火在李元昌的胸腔燃烧,真相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