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六月初。
潼关。
风云汇聚,黑云压境。
超十万叛军先锋迈过了洛水多地,兵临城下!
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遮天蔽日全是军队,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当年天庭要抓孙猴子也就十万天兵天将而已。
而五姓七望要搞李元昌,十万大军都还只是先锋。
尽管二十万大军这明显有着大量水分,且质量参差不齐,这是肯定的,但毕竟这么多人杵在哪里,威势依旧滔天。
“守将何人?”有人大喝,在万军前面叫阵。
“我乃卢国公程咬金,现任潼关大都督,乱臣贼子,你们胆敢造反?!”程咬金是胡须虽然花白,但依旧抖擞,狮子老了,他也还是老狮子。
声音炸开,下方叛军皆是一凛。
都听说过程咬金,也知道他是太宗的左膀右臂,属于是功勋元老。
紧接着,唰唰唰的弓箭声不断响起,潼关这道天险上全是人,瞄准了下方。
整个阴云覆盖,忽然一下就日月无光了起来。
见势不对,这时候叛军大军中有人骑马走出,一身盔甲,却掩饰不住那种贵族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浓眉下的双眸如同闪电。
“卢国公,久仰大名!”
“吾乃太原王氏主脉嫡长子王魏是也!”
一句主脉嫡长子,在强调血脉的古代,就将此人的话语权给无限拔高了。
他的真实地位,远比一些王爷高。
“哼!”程咬金冷哼。
王魏持续向前,高声呐喊:“前方既是卢国公,是太宗时期李唐的忠臣,卢国公就应该开城迎我义师入城,而非设下重兵,拦截我等过关。”
“难道卢国公不知道天子蒙尘,李唐受辱,纲常颠倒,民不聊生?”
“难道卢国公不知道天亲地亲君亲?”
连续的上高度,上道德,让叛军一时沸腾,士气大震,纷纷呐喊:“杀逆王,复李唐!”
“杀逆王,复李唐!”
“……”
声音经久不绝,传遍潼关内外。
“王魏,少来这套,老夫接到的命令就是镇守潼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想要过去,那就要吃吃你程爷爷的三板斧!”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有人破口大骂。
程咬金震怒:“竖子,老夫当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的时候还没有你,你也配和老夫说话!”
铮铮铮!!
潼关上方,响起了刺耳的颤鸣,那是大量弓箭手拉弓发出的动静。
下方叛军下意识的摇闪。
“诶!”
王魏阻止同伴开口,眼神严厉,而后冲上面露出一个笑容。
“卢国公,息怒!”
“方才晚辈部下是失言,晚辈在此向您致歉。”
“令夫人乃是清河崔氏出身,算起来,和我太原王氏也是本家,是亲戚,晚辈斗胆称您一声叔叔。”
程咬金在城墙上暗骂了一句,而后又故作熄火:“看你斯斯文文的,叔前叔后的,老夫算你识相。”
”若你手下再敢狗吠,老夫这把斧头就来帮他剔剔牙!”
砰!
程咬金顿斧,发出巨响。
还是那句话,老A8也是A8。
王魏闻言一喜,明显听出了程咬金的潜在可能性。
“是,世叔。”他深深一拜,而后抬头。
“世叔身在长安,身不由己,侄儿完全明白。”
“但陛下血诏在此,大唐的江山社稷也在这里,我义师不得不大军压境!”
“但侄儿实在不忍和叔叔交手,不忍见大唐荣耀付诸东流,更不忍拔刀相向平生最敬仰之人。”
“还望叔叔能够理解。”
“只要叔叔能放关,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五姓义师必斩李元昌,事后叔叔依旧是救驾功臣!”
“我可代表五姓承诺,绝不害程府一人!”
“可立誓!”王魏大喊。
此刻的潼关对峙,气氛已经是悄然的变了。
当然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预谋和设计,只不过谁设计谁,就不好说了。
话喊完,潼关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十几个呼吸过去,依旧听取风声一片。
王魏嘴角上扬,再次抬头大喊:“世叔,你也无需现在就给我答案。”
“三日,我大军再给你三日时间。”
“若世叔想好,随时可以派人通知小侄。”
“小侄随时恭候世叔!”
说完,他不等潼关的程咬金回话,便直接下令大军后退了。
乌泱泱的大军才来没多久,就又如潮汐一般缓缓退去。
天空的乌云也奇迹消失,一缕阳光落在了程咬金的白脸上。
“王家这小子,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当众喊话,老夫投降了,他稳赚,老夫不投降,消息传回长安,势惹争议,大概率也是落得一个被临阵换下的下场。”
“这些世家子弟,年纪不大,一肚子鬼水。”
“父亲,那咱们赶紧顺坡下驴啊!”程处亮在一旁有些焦急。
程咬金一脸的嫌弃:“你急什么急。”
“任何事,心急的结果就都只有一个,吃大亏。”
“多跟汉王学学。”
“先晾着他们。”
“父亲,父亲……”程处亮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离去的叛军洪流之中,战马嘶鸣,战车轰然,尘土四起。
“王兄,为何给他们三天时间?”
“当场不同意,就该视为死敌啊!”
“没错!”
“三天时间,从这里出发到长安能一个来回了,搞不好李元昌会持续增兵,到时候更难拿下,兵贵神速啊!”
“方才王兄当众喊话,程咬金他更不可能投降了,这些贞观名臣大多在乎名声,且消息可能传到李元昌的耳朵里去,此子奸诈至极,太宗都搞不定他。”
“王兄这么做,是不是欠缺考虑?”
来自五姓七望的其他幕僚们纷纷开口,表示质疑。
这也印证了李元昌的猜想,他们看似来势汹汹,铁板一块,势要掀翻长安,但实际上各有各的体系和算盘。
王魏却只是玩味一笑,忽然停下了战马。
“诸位,三天时间不是给对面的,是给我们自己的,咱们的行军速度太快了,军队需要休整,战马需要吃草,粮草供应也需要时间。”
“给不给,咱们都得等三天。”
“还能赚一个策反程咬金的机会,这不是很好?”
“至于消息传到李元昌的耳朵里,那可就更好了。”
“兵法有云,离间是也!”
闻言,所有幕僚一怔,眼睛逐渐睁大。
“高!”
“硬!”
“王兄又高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