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站在村里给她暂时调的机动田跟前，有些头大。
看看别人家的水田，早就犁好了，也灌满了水，可是，自己家田里头年的稻茬子还立着呢！
没牛没犁，这犁田的活儿谁来干？
旁边是富贵的田，此时，他正一手挥着鞭子，一手扶着犁，那头老黄牛闷着头往前走，身后翻开了一溜溜的犁沟。
富贵卷着裤腿，鞭子在手里甩得啪啪响，时不时吆喝一声，让老黄牛调转方向。
金妹看看他的田，再看看自己家的田，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迈步走到了富贵的田边。
“富贵，忙着呢？”
富贵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咋了金妹？”
他朝那块机动田努努嘴：“这块田分给你了？”
金妹点头：“是啊，暂时调给我种上这一季稻子，以后还不知道咋分呢！”
富贵嘴里哦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准备继续犁田。
金妹忙喊住他：“富贵，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你家的田犁完了，能不能帮我把这块田也犁一下？你看我这没牛也没犁，实在没办法。”
富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家的田。
“你这块田倒是不大，可我家还有好几块没弄呢。眼下正是忙的时候，牛也闲不下来。”
金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当然知道这时候家家都忙，可正因为知道，她才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只是眼看别人家的田都快整好了，自己这块田却连犁都没犁，实在是等不起。
“那你看，啥时候能腾出空来？我不急着今天弄，只要能赶在下种前把田整出来就行。”
富贵皱了皱眉：“这个我还真说不准。先把自家的弄完再说吧。”
他说完，便又甩了一下鞭子，那头老黄牛继续往前走。
金妹站在田边，没马上离开。
她看看周围相邻的几块田，有的已经犁好了，有的连耙田都弄完了，田面平整得跟镜面似的，灌上浅浅一层水，停个两三天，就准备撒稻种。
再看看自己家，田里还是带着去年的稻茬子。
等富贵把自家的田弄完，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眼看别人家都要下稻种了，自己连田都没整好，这农时可不等人。
她咬了咬嘴唇，又往前走了两步。
“富贵，要不咱们换工吧？”
富贵回头看她：“咋换？”
“你帮我把田犁了，我去你家帮忙干别的。挑粪、拔草、收拾庄稼，啥活儿都行。你看成不？”
富贵没有马上回答。
他家的田也还有好几亩没犁，今天已经干了大半天，腰上早就开始隐隐作痛。平常犁田，他总要干一阵歇一阵，不敢连着使劲。
要是再把金妹这块田接下来，接下来几天恐怕都得忙得脚不沾地。
可金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直接回绝。
“换工倒不是不行，可我家眼下也没啥轻省活儿。”
金妹赶紧说道：“我知道，我不让你赶工。你啥时候有空就帮我弄，实在不行，我再另外想办法。”
她停了停，又说道：“你先帮我把田犁了，耙田的事儿，我再去问问别人。”
富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块还没动过的田，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样吧，等我把自家的田犁完，就过来帮你把这块田犁了。耙田还得看情况，到时候再说。我这腰可经不起折腾，你还是要做别的打算，我不一定能一下子把所有活儿都弄完。”
金妹听见他终于松了口，连忙点头：“行行行，能帮我犁了就成。耙田的事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再去找人问问。”
“嗯。”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你放心，等你家有啥活儿用得着我，我一定过去帮忙。”
富贵摆摆手，没再多说，重新甩起鞭子，吆喝着老黄牛往前走。
金妹站在田边，看着那头老黄牛拉着犁慢慢往前走，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虽说耙田的事还没着落，可至少眼下最要紧的犁田有人帮忙了。剩下的，她只能再去想办法。
她也没闲着，转身回到自家田边，开始清理田埂上的杂草。
这田埂也舍不得空着，等田整好了，可以种些黄豆、绿豆，或者种点菜。金妹家田地少，每一分每一毫都得盘算着用。
田埂不是正田，种不了多少东西，可要是就这么空着，多少也有些可惜。
她一边清理，一边盘算着家里的地还能种些什么，忽然又想起了稻种。
前两天已经晒过两个太阳，眼下也该开始泡种了。
金妹一边干活，一边跟富贵打听泡稻种要注意的事。
“富贵，泡稻种是不是先用温水泡上一天一夜？”
富贵一边扶犁，一边回答：“差不多。先把稻种簸干净，秕谷、草屑啥的都簸出去，再用温水泡。”
“那泡完了呢？”
“泡好了就沥干，装着搁在灶台边上，盖上稻草催芽。早晚得淋点温水，一天翻两回，不能让它捂得太热，也不能凉着。”
他吆喝着牛，又叮嘱道：“最要紧的就是温度，低了不发芽，高了容易捂坏。你得时常摸摸里面的温度。”
金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这些步骤她不是完全没见过。以前有亮泡稻种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看过，可那时候都是有亮在操心，她只管做些旁的活儿。
如今轮到自己动手，才发现这里头还有不少讲究。
尤其是温度，光听别人说，哪里能知道该掌握到什么程度？
她也只能先记下来，回家照着做，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人。
等把田埂清理得差不多了，金妹才收拾东西回家。
她先把前两天晒过两个太阳的稻种倒进簸箕里，仔细簸去秕谷和草屑，再装进麻袋，放进大盆里，倒上温水。
水一倒进去，她便伸手试了试。
不烫，也不凉。
可究竟是不是合适的温度，她心里还是没底。
她想了想，又把手伸进去搅了搅，确认稻种都浸在水里，这才暂时放下心。
看着盆里的稻种，她又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活计。
这两天得赶紧把秧田整好、耙平。等谷种催出白点，就要撒进秧田里育秧。
机动田的有富贵帮忙犁，暂时不用太操心，可耙还得另外安排。到时候要是富贵有空，最好也请他帮忙耙一下。
一桩接着一桩，哪件事都不能落下。
与此同时，富贵家。
富贵回到家，放下犁，先把牛拴好，又抱了些稻草给它吃。
忙完这些，他才扶着腰进了屋。
他的腰疼得厉害，走路都有些不利索。平常犁田，他总要干一阵歇一阵，不敢连着使劲。今天为了赶农时，先后犁了自家两块田，又答应帮金妹犁田，这会儿腰上更是酸疼得厉害。
张喜梅一看他进门时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把自己累着了。
“都说了让你别一下子干完，悠着点。你这腰啥情况，自己不知道？真要是垮了，咱家这么多田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