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重新回到自家那块水田，看着犁好的田发起愁来。
田是犁好了，可没人帮忙耙田，眼看谷种就要发芽了，这事可耽搁不得。
她握着锄头，朝附近几块水田看去。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整理秧田，有的已经开始搭保温膜，只有她家的田还没耙平。
怎么办？
自己没牛没犁，还是得求人。
金妹四处看了看，附近几块水田，有老孙头家的，也有陈老蔫家的。
老孙头肯定不行。她之前因为取土做土砖的时候，和孙婆子吵过一架，如今再去求她家，少不了一顿奚落，说不定还要被人看笑话。
她又朝远处望了望，瞧见陈宝根和木生爷儿俩也在整理秧田。
自从春花死后，陈宝根整个人都蔫了，平日里见人也不怎么说话。自己和他倒是没什么过节，若是跟他商量着换工，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至于他愿不愿意，现在也只能去问问再说了。
金妹把锄头放在田埂上，朝陈宝根那边走去。
“宝根，我看你家秧田都快整好了，想求你帮个忙，行不？要是不方便，咱们也可以工换工。”
陈宝根听出是金妹的声音，没抬头，手里的推板也没停，只问了一句：“你是想让我帮你耙田吧？”
金妹一喜，没想到他一听就知道自己来意，连忙说道：“是啊。我家没牛没犁的，富贵帮我犁了田，耙田还没着落呢。你要是能帮忙，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工换工也行。”
陈宝根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帮你耙，不过不能白干。”
金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陈宝根把推板往田边一放，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出牛、出犁、出人，一亩田五块钱，另外管一顿饭，牛的精饲料也得你准备。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去套牛。”
一亩五块钱，还要管饭，另外准备牛的精饲料。
金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
她家如今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手里的钱看着还有一些，可往后吃穿用度，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眼下为了耙田就要花出去一笔，后面还有要买肥料，处处都要花费。
她实在舍不得。
“宝根，你看我家这个情况，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你就帮帮忙，往后有啥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肯定不推辞。”
陈宝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道：“金妹，我不看以后，就看眼前。我家也有一摊子活要干，牛更是没闲着。五块钱一亩，管饭，牛料你准备，这就是我的条件。你愿意，我就去；不愿意，我也不耽误你找别人。”
他说完，重新拿起推板，弯腰继续整理自家的秧田。
木生抬头看了金妹一眼，没说话，弯腰跟他爹做帮手，把畦面推平。
金妹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道：“那我再问问别人。”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低下头，抬手擦了一把脸。
早就知道一个女人独自撑起一个家不容易，没想到自己事事都要求人，现在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
可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
谷种马上就要出芽了，只要露了白头，就得赶紧撒进秧田。可秧田还没耙平，耙完了还要做畦、刮平，哪一样对她来说都是考验。
陈宝根不愿意，那就再找别人。
总不能因为碰了几次钉子，就眼睁睁看着谷种误了农时。
金妹抬手擦干眼角，朝老孙头家的田埂走去。
只要能帮她把田耙了，孙婆子损她几句又能咋样？
庄稼误了农时，一年就要饿肚子。
脸面，在吃饱饭面前算个啥？
她加快脚步，走到老孙头的田边，挤出笑脸招呼道：“孙叔，婶子，忙着呢！”
老孙头正在田里挖沟，准备做畦。孙婆子拿着铁锹站在田埂上，见金妹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偏向一边：“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喊我一声婶子呢？我可当不起。”
老孙头听了，抬头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干啥？不会说话就闭嘴！”
孙婆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老孙头这才朝金妹笑了笑：“金妹，你咋过来了？”
金妹陪着笑脸说道：“孙叔，我想求你一件事。你看我家那块水田，富贵已经帮忙犁好了，可我家没牛没耙，想麻烦你帮着耙平。我可以跟你换工，你看行不？”
“换工？”孙婆子立刻接过话头：“你拿啥跟我家换？我家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凭啥去给你干？凭你年轻长得好看，还是凭你嘴巴甜？喊两声叔婶子，就能叫人白给你出牛出力？”
金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孙头呵斥老婆子：“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说错了吗？”孙婆子不服气地说道：“自家没牛没犁，想让人家出人出工还出牛，人家家里就没有自己的活儿了？”
金妹咬了咬嘴唇，忍着没回嘴。
她知道孙婆子说话难听，可这趟既然来了，她还是想把事情问清楚：“婶子说得也有道理，是我家里实在没人手，才厚着脸皮来问问。孙叔，你要是能帮忙，工换工也好，其他的咱们都可以商量。”
老孙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家的田：“你那块田有多大？”
“不到两亩。”
“我家这边还得忙一天，牛也得先把自家的田弄完。你要是不急，明天下午我倒是能抽出空来。”老孙头道。
金妹一听，心里稍稍松了些，赶紧问道：“那明天下午确定能行吗？”
“应该能行，不过还得看我家这边的进度。”老孙头顿了顿，又道：“你要是跟我换工，等我家插秧的时候，你过来帮两天忙就行。”
金妹连忙点头：“行，行！只要你肯帮我耙田，叫我做啥都成。”
孙婆子在一旁撇了撇嘴：“说得倒轻巧，等到时候又说家里孩子没人看，来不了人。”
金妹没接她的话，只看着老孙头：“那我明天下午再来问问你？”
“行，你明天过来吧。”
得了这句话，金妹总算有了点盼头。她朝老孙头道了声谢，又看了孙婆子一眼，转身往自家田里走。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明天下午还得看老孙头家的进度，他也没给她一个准话。
可谷种不会等人。
她回到田埂上，弯腰捡起锄头，望着那块犁过却还没耙平的水田，心里又开始发愁。
今天还得想想别的办法。万一老孙头明天抽不开身，她总不能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