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甫顿了顿，加重语气："但他们也不是神。走出山区，到了平原，他们的游击战就施展不开。我军机械化部队的机动优势、重炮的火力优势、空军的制空优势，就能全部发挥出来。"
"第二，各部队协同不力，统属混乱。"张灵甫的语气变得冷峻，"整编第3师在卢氏被围，47师和快速纵队救援不及时，坐视友军覆灭。这不是作战问题，这是军心问题、士气问题、指挥问题。"
刘峙的脸涨得通红，但张灵甫说的是事实，他无从反驳，但心底总归是不舒服。
"第三，"张灵甫放下指挥棒，转向蒋介石，"我们低估了对手的作战能力和装备水平。"
"委座，此前我们一直认为共军装备简陋、火力薄弱。但此次豫西作战，灵甫亲眼所见，对方的个别部队，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合成旅'，装备已经不亚于我军。他们使用的晋中一式半自动步枪，不输我们全美械部队，甚至隐隐超越。近战火力上，他们甚至占优。"
"他们主力部队，目前和我军主要差距在于重武器和空中支援。"张灵甫继续说道，"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战斗意志也令人吃惊。我74师进攻管道口时，面对我军105榴弹炮的猛轰和P-51的扫射，共军伤亡巨大，却仍能前赴后继、死守阵地。这种战斗意志，不容小觑。"
大队长听完，沉默了片刻。
"灵甫，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我们确实低估了对手。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打不过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现在中原的战局是这样的，刘邓大军已经跃进大别山，楔入中原腹地。已成掎角之势。"
"我们的兵力仍然占据绝对优势，但分散在各地，被共军牵着鼻子走。"
大队长转身看向众人："国防部作战厅的最新计划是这样的，"
"豫西方向，从洛阳到南阳一线，呈守势。防备李云龙、陈司令部东进。不需要主动进攻，守住现有阵地即可。"
"主攻方向，放在大别山！"
"由白崇禧统一指挥，集中三十三个旅的兵力，先剿灭刚进入大别山的刘邓大军！"
"刘邓大军没有重装备，没有后方补给，在大别山区孤军深入，正是围歼他们的最佳时机！"
"等大别山问题解决，再集中全部兵力，回头收拾李云龙和陈司令！"
刘峙和胡宗南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委座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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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大队长单独留下了张灵甫。
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蒋介石和张灵甫两个人。
大队长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刚才那个暴怒的统帅，而是一位慈祥的长者。
"灵甫，坐。"
"谢校长。"张灵甫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杆仍然挺得笔直。
大队长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温和："刚才会上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你是难得的将才，此次豫西失利，责任不在你。"
"谢校长体恤。"张灵甫低下头。
"但接下来的仗，你要打主力。"蒋介石走到地图前，指着中原地区，"国防部的新计划，你是关键一环。"
"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后，我大军围攻大别山部队，李云龙和陈司令部必然会出动，以缓解大别山的压力。他们一出豫西山区，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张灵甫："你的74师，从现在起撤出洛阳，驻防禹州、平顶山一带。"
"禹州、平顶山？"张灵甫眼睛一亮。
"对。"大队长点点头，"这个位置，正好卡在豫西出山通往中原平原的咽喉要道上。"
"李云龙他们要东进，必然要经过这里。到了平原，他们的游击战施展不开，你的机械化部队就能充分发挥机动优势。"
"无论是北上援洛阳、南下援南阳，你都能在短时间之内赶到。"蒋介石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这就是我要的，以机动对机动，在平原上消灭他们！"
张灵甫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校长英明！这个部署，正合灵甫心意！"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大队长问。
"此次豫西撤退，灵甫为保全主力，不得不丢弃了部分重装备。"张灵甫如实禀报，"现在74师的重武器严重不足，需要补充。"
"同时，"他继续说道，"此次作战，74师伤亡近七千人，兵员也需要补充。"
大队长听完，没有犹豫："重装备，我从武汉军火库调拨给你，一个月内到位。"
"兵员，先从后方补充新兵五千人。你抓紧整训，尽快恢复战斗力。"
"谢校长！"张灵甫激动地再次敬礼。
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灵甫，你是党国的栋梁，是我的心腹爱将。这次豫西失利，我不怪你。但下一次，我要你打出74师的威风来。"
"在平原上，让李云龙尝尝你张灵甫的厉害！"
"是！校长放心！"张灵甫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只要在平原决战，灵甫定不让共军踏进中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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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总统府外。
刘峙走出大门，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会议上的紧张气氛让他几乎窒息，现在终于缓过来了。
"刘主任，"胡宗南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校长这次发了大火，咱们可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刘峙苦笑，"校长不是说了吗，主攻方向放在大别山，豫西守势。咱们只要守住洛阳到南阳一线，就不算失职。"
"话是这么说，"胡宗南皱着眉，"但李云龙那个人，能让你安心防守吗？他胆子大的都敢孤军入渭北，威胁西安然后转道东进豫西。"
刘峙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守不住也得守。反正校长说了，不主动进攻。只要咱们不出城，李云龙也拿咱们没办法。"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心事重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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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灵甫走出总统府，没有坐车，而是沿着玄武湖边慢慢地走。
但张灵甫的心情并不轻松。
校长的信任和重用，让他感动。但豫西那一战的记忆，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撤退时留下的172团。那个团在白沙河阻击战中伤亡过半，最后靠P-51的空中掩护才堪堪突围。
"在大山里，我们输了。"张灵甫握紧拳头，"但出了大山。"
"我一定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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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秋天，秋高气爽。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国防部作战厅灯火通明，参谋们进进出出，不断在大地图上移动红蓝两色的小旗。
白崇禧已经从武汉飞抵南京，开始着手制定围剿大别山的详细计划。三十三个旅、二十多万大军，正在向大别山方向秘密集结。
刘峙乘飞机返回郑州，开始部署洛阳到南阳一线的防御。
胡宗南飞回西安，加强对陕北的封锁。
张灵甫则在南京待命，等待补充的装备和兵员到位后，再率74师移防禹州、平顶山。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心怀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