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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散人吴邪,拜见老天师

    翌日清晨,五点整。

    张之维准时睁开眼,比公鸡打鸣还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挨个拍醒还在睡的师弟。

    吴邪在张之维睁眼的前一刻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后背靠在万魂幡的旗杆上,呼吸一直保持在最浅的状态,意识介于清醒和浅睡之间。

    这种半睡半醒的功夫不是系统教的,是他半个月追杀鬼子养成的习惯。

    在金陵城被五六百个鬼子包围的时候,睡觉是一件奢侈品,眯一会儿就得换地方。

    众人简单就着凉水嚼了几口干粮。

    然后把放在树荫下的两具师弟遗体重新放上担架。

    两个年轻道士的遗体被道袍裹得严严实实,经过一夜的停放。

    抬担架的道士换了一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跟昨天一样轻、一样稳。

    出发。

    从祁门县到龙虎山,直线距离不足百里。

    一行人走的是官道,翻过两座矮山,穿过一片桐树林,沿途再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路过两个已经空了的村庄,村口的井轱辘上落了乌鸦,没人,连狗都没有。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人问吴邪那近千个鬼子具体是怎么死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细说,能痛痛快快地知道结果就够了。

    上午十一点,龙虎山到了。

    山脚下一片原始的针叶混交林,松树和柏树交错着往山上蔓延,树冠浓密得透不进几缕阳光。

    这里和吴邪前世看的动漫里完全不一样。

    动漫里的龙虎山前山被开发成了景区,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

    售票处和停车场修得比天师府还气派,每逢节假日游客多到能把伏魔殿门口的台阶踩出包浆。

    但现在是1937年,前山还是一整片没被开发过的原始森林。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青石板铺的古道,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石阶两侧古松参天,树身上缠着胳膊粗的老藤,藤上还挂着没化的晨露。

    “吴邪兄弟,这儿就是龙虎山。”

    张之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松柏掩映的山峰。

    “后山就是我们天师府,再往里走一刻钟就到了。前山这片林子从我师祖的师祖那辈就没砍过,有几棵松树比天师府的岁数都大。”

    吴邪跟在后面,踩着被几百年香客和道士的脚底板磨得锃亮的青石板台阶,两旁的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干净到吸进肺里感觉整个呼吸道都被洗了一遍。

    大概一刻钟,青石板台阶走到尽头。

    山门出现了。

    只见远处一座古朴到近乎拙朴的石质牌坊。

    两根石柱撑着一块横匾,匾上刻着三个隶书大字。

    天师府。

    石柱上爬满了地锦,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藤蔓贴着石头,像是给山门披了一件深褐色的粗麻布。

    山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两排银杏。

    树龄至少两三百年,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零星几片没掉完的黄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石板路尽头,天师府的正殿屋檐已经隐约可见,灰瓦飞檐,檐下挂着一串铜铃。

    “师父!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山门后面,一个正在扫地的年轻道士抬起头来,眼睛在张之维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扫帚直接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大殿方向跑。

    那嗓门又尖又脆,惊得银杏树上最后一片黄叶颤巍巍地飘了下来。

    他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捡起扫帚靠在山门柱子上。

    然后又撒腿跑,布鞋底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等一行人来到天师府大殿门口的时候。

    一个身穿紫色天师法衣的老人已经站在了殿门台阶上。

    张静清。

    正一道天师府第六十四代天师,张之维的师父。

    整个异人界辈分最高、实力最深不可测的那位。

    他双手负在身后,法衣的袖口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颌下白须及胸,脸上布满皱纹。

    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古稀老人该有的亮度,像两块被盘了几十年的老玉,温润里藏着光。

    他的目光从张之维身上扫到田晋中,扫到张怀义,扫到每一个徒儿脸上。

    然后在那两具担架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吴邪和他身后的万魂幡上。

    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师父!我等回来了!”

    张之维整了整道袍领口,双手撩起下摆,直接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十几个道士齐刷刷跟着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十几道身影在台阶下跪成一排,道袍铺了一地。

    “一个个的都黑了,但也都壮了。”

    张静清微微颔首,目光从每一个弟子脸上缓缓扫过,嘴角的皱纹深了几分,那是他在笑。

    “不错,不错。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张之维站起来,身后的师弟们也跟着起身。

    他们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站在天师府大殿门口,站在自己师父面前,一个个乖得跟刚入门的道童一样。

    “就是两位师弟……”

    张之维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两具用道袍裹着的担架。

    四个抬担架的道士把担架轻轻放在台阶下的青石板地上,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张静清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下台阶,法衣的下摆拖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两具担架前,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掀开其中一具遗体头部的道袍一角。

    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安静地闭着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的弧度。

    张静清看了很久,然后把道袍重新盖好,动作很轻。

    “异族入侵,家仇国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但语气很稳,“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周围十几个道士同时低下头。

    山风吹过,殿檐下的铜铃叮当响了几声,银杏树叶沙沙地翻动。

    张之维把眼眶里那股热意硬憋回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

    转过身大步走到队伍后头,一把拉住吴邪的胳膊往前拽。

    “对了师父!这位是吴邪,是徒儿在金陵城遇到的。”

    张之维把吴邪推到张静清面前,嗓门又恢复了平时的洪亮劲儿,像是在炫耀自己捡了个宝贝。

    “吴邪兄弟这一个月可是一个人足足杀了三四千个鬼子!”

    “嗯?”

    张静清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早就注意到了吴邪。

    准确地说,在吴邪踏进山门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那杆幡。

    万魂幡上缠绕的黑气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若有若无的阴雾。

    但在他眼里,那幡上笼罩的黑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数千道鬼纹在旗面上密密麻麻地交织,最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不知吴邪小友出自何门何派?”

    张静清双手依然负在身后,语气平和,但目光中那股探究的意味毫不掩饰。

    能一个月杀三四千个鬼子的异人,手段绝不会是普通名门正派的路数。

    他活了七十多岁,各门各派的功法没见过也听说过。

    但吴邪身上那股阴冷黑暗的炁息,不在他所知的任何正道功法的范畴之内。

    吴邪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

    “散人吴邪,拜见老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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