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慧顺着红莲的目光看过去，嘟囔道：“红莲嫂子，张明媳妇干啥老往我哥跟前凑啊？”
红莲伸手替何小慧理了理滑下来的围巾，笑道：“送碗热汤罢了，快喝你的水，一会儿下午还得接着扭呢。”
李艳和胡秀春站在另一边，李艳撇了撇嘴，小声对胡秀春嘀咕道：“就她那点小算盘，阿曹连正眼都不带瞧她的。”
胡秀春低着头喝了一口热水，没敢接话。
芳姐走过来，把手里的空碗放到筐里，笑着对红莲说道：“红莲妹子，咱们去帮着把彩绸理一理吧，刚才有几根缠一块儿了。”
“好嘞，走吧。”红莲应了一声，带着芳姐和何小慧去整理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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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何耐曹走到冯叔跟前：“冯叔，这破五一过，转眼就是元宵节了，广场这边的灯棚咱们得提前把木头架子备出来。”
冯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说得对，我下午就让张丁带两个木匠过来量地方，保证赶在十四之前把灯棚搭得结结实实的！”
吃过午饭，歇了一个多钟头，下午的秧歌又在广场上重新锣鼓喧天地闹腾起来。
因为下午不用绕屯子走，就在大队部广场上摆场子表演，十里八乡赶来看热闹的人比上午还多，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何耐曹站在广场高台上扫了一眼，见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头钻来钻去，旁边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被挤得直晃悠。
何耐曹立刻跳下高台，把田元海喊了过来：“元海哥，人太多了，这么挤下去非出事不可。你去搬几条长条凳过来，在广场东头背风的廊檐底下围出一块地方，把那些来看热闹的老人和孩子全分到那边安全位置去！”
田元海顺着何耐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成！我这就去办！”
何耐曹自己也走过去，帮着几个民兵把长条凳摆成一排，冲着人群喊道：“大爷大娘们，还有带娃娃的，都往东头廊檐底下走！那边有板凳坐，地势高看得清楚，省得在人堆里头被踩着脚！”
村民们一听何耐曹发话，纷纷往两边让道。
几个老大爷笑呵呵地被民兵搀扶过去坐下：“还是阿曹心细，坐这儿看秧歌可太享福了！”
孩子们则被安排坐在最前头的小马扎上，由两个民兵在旁边护着，不许他们往场子中间乱跑。
何耐曹带来的那两条狼青犬，这会儿被何耐曹用绳子牢牢拴在了广场旁边的凉亭柱子上。
李小玲没有去挤前排，而是跑到凉亭旁边，蹲在两条大狗跟前，伸出小手时不时去摸一摸狼青犬的脑袋。
狼青犬认得李小玲，不仅不呲牙，反而乖巧地趴在雪地上，任由李小玲摸它们的耳朵。
何爹端着个茶缸子走过来，看了看家里头的方向，对何耐曹说道：“阿曹，刚才我回了一趟家，晓敏和红梅在屋里头热乎着呢。红梅知道外头锣鼓响，也没闹着出来凑热闹，就安安静静在炕上跟晓敏待着剪窗花。”
何耐曹点了点头：“红梅刚恢复，外头这么多人太杂，不出来凑热闹最好。有晓敏在家里陪着她，我也省心。”
老人和孩子都分到了安全地方，狗也拴好了，家里头的刘红梅和廖晓敏又安稳，这么一番安排下来，何耐曹彻底放了心，搬了把太师椅在广场高台边上坐镇，方清秀就站在他椅子后头。
场子中间，红莲、李三妹、何小慧、芳姐、李艳、胡秀春随着鼓点来回穿插，折腾了整整一下午。
一直闹腾到傍晚日头偏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冯叔这才吹响了哨子，宣布今儿个的破五秧歌到此结束。
锣鼓声停下，看热闹的村民们意犹未尽地往家走，民兵们开始搬板凳、抬大鼓，妇女们则忙着把彩绸和扇子往大竹筐里头收拢。
何耐曹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凉亭那边解开两条狼青犬。
李艳和胡秀春一人抱了一大团红绿彩绸，借着往大队部库房送彩绸的由头，一前一后朝着何耐曹这边靠了过来。
走到何耐曹身边时，李艳脚步放慢，看了一眼四周正在埋头搬东西的民兵，压低声音对何耐曹说道：“阿曹，扭了一天秧歌，我这腰都快断了......”
胡秀春跟在旁边，抱着彩绸的手指头紧了紧，小声喊了一句：“阿曹。”
何耐曹不动声色地往周围扫了一圈，顺带用脑子里的雷达探了探。
这会儿广场上的人都在忙着收东西、搬桌椅，冯叔在跟鼓手核对家伙事儿，小李和小王已经先一步回何家大院了，没人往他这个角落注意。
何耐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把彩绸放进筐里，你们俩先去广场后头等着。”
李艳眼睛一亮，飞快地点了下头，拉着胡秀春把怀里的彩绸往旁边的竹筐里一塞，两人顺着墙根底下，悄悄咪咪就往广场后头的背阴处绕了过去。
何耐曹站在原地没立马动弹。
不远处，正在帮着收扇子的红莲抬起头，正好看见李艳和胡秀春往广场后头溜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装模作样的何耐曹。
红莲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没有过去拆穿。
这时，何小慧抱着两把大扇子，蹦蹦跳跳就要往何耐曹这边跑：“哥！扇子收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红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何小慧的胳膊，把她手里的扇子接过来放进筐里：“小慧，你哥还得跟冯叔清点桌椅呢，你快去前头找咱娘和芳姐，帮着娘把咱们家的水壶拎回去，刚才娘还在找你呢。”
何小慧一听，立马转了方向：“哦！那我去找娘！”
说完，何小慧迈着步子跑去找李三妹和芳姐了。
红莲冲着何耐曹这边递了个眼神，然后转身跟着李三妹和芳姐一块儿往广场外头走。
何耐曹心里头给红莲竖了个大拇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清秀：“秀子，你去凉亭把两条狗牵上，跟爹一块儿先回院子。”
方清秀盯着何耐曹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眼广场后头的方向，没吭声，转身走到凉亭边解开狗绳，牵着两条狼青犬跟上了何爹的脚步。
等家里人都走出了广场，何耐曹这才背着手，迈步往广场后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