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陆子川的手机接连收到好几条刷卡短信。
可每次的消费金额最多不过两百，一整天算下来，沈枳意总共连一千块都没花到。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小丫头实在是狡猾。
他把卡给她，本就是想让她随便刷。
而她当着他的面没有拒绝，也确实刷了，金额却低得离谱，偏偏要是他拿这事说她，她还有一百种理由反驳。
王助理看着陆子川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猜到了缘由，开口道：“陆总，沈小姐没刷您的卡吧？”
陆子川苦笑了一声：“比没刷还严重。”
王助理来了兴致，好奇地问：“怎么了？”
“她总共就刷了不到一千块。”陆子川声音里带着叹息。
“什么？”王助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陆子川一记冷眼扫过去，王助理的笑声硬生生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可又憋不回去，只能低垂着脑袋，时不时偷笑一声，抖动的肩膀活像个真人版颠簸机。
陆子川看得心烦，冷声道：“行了，没你的事了，下班吧。”
王助理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的，陆总，那我先走了。”
等他出门以后，爽朗的笑声还透过病房的窗户飘进来：“哈哈哈哈哈……”
陆子川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奈地松开。
算了。
晚上七点，沈枳意提着打包的食物推开病房门。
陆子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她去年剪辑的许哲圣那部获奖的电影。
见她进来，陆子川按下暂停键，抬起头：“回来了？”
沈枳意点点头：“嗯，这部电影你之前没看过吗？按道理说，你们这种混迹在导演圈的人，应该会把当年的电影都看一遍吧，更何况还是获奖作品。”
陆子川将遥控器放在一旁，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唇角微勾：“当然看过，还不止一遍。”
“那你......”
“只是每次再看，都会发现新的东西。”
陆子川朝她招招手，示意沈枳意坐到他身边去，握着她的手感叹：“每次看到，都会感叹，你这个剪辑技术，能把他这么平庸的作品都剪成这样，实在是被埋没了。”
沈枳意一愣，没想到他会聊这个，下意识道：“哪有那么夸张，况且都是一年前的东西了，早就过时了。”
“过时？”陆子川轻笑，“哪里过时？情绪节奏卡得精准，转场干净，尤其是第三幕那场戏的蒙太奇，把人物心理撕开又缝合，功底扎实得现在都有好多剪辑师理解不了，做不出来，你居然说过时？”
“不过枳枳，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剪辑，恐怕不止是学了剪辑，还有导演，心理学都有涉及吧？”
沈枳意被他夸得耳根微热，别开眼：“你倒是看得仔细。”
“确实，之前为了剪好更多的作品，片场内需要我的我都不会拒绝，学了不少东西。”
陆子川看着她，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桌子上的打包盒，好奇道：“这是什么？”
沈枳意朝他眨眨眼：“晚上和姯姯吃了个川菜馆，味道不错，给你打包了一点不算重口的菜。”
“这两天你吃医院的清淡的应该都吃腻了吧，中午的西餐也比较清淡，我出去的时候特意问了医生，他说你现在能吃一点这些了。”
“尝尝？”
她打开餐盒，铺面而来的香气瞬间弥漫至整个病房。
陆子川晚上没吃多少，本来没什么胃口的，闻见这个味道，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动筷子，只继续问道：“还有吗？”
沈枳意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精心包装的盒子，递给他：“还有这个。今天在店里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陆子川接过，拆开包装，一条酒红色暗格纹领带映入眼帘。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她：“用我的卡买的？”
沈枳意摇头：“刷我自己的钱。这条是我送你的，不能算你的。”
陆子川低笑，手指摩挲着领带面料，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递到她面前：“那这些是什么？一杯咖啡三十八，两杯果汁七十六，一份三明治四十二……沈枳意，你拿着我的黑卡，一天下来就给我买这些？”
沈枳意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小额消费记录，嘴角抽了抽，强装镇定：“怎么？黑卡只能买贵的，不能买便宜的？我那是给你卡续活跃度，免得长期不用被冻结。”
“续活跃度？”陆子川气笑了，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收起手机，“沈枳意，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拿着黑卡，一天消费不到一千块，还振振有词的人。”
“那也比乱花你的钱好。”她小声嘟囔，把筷子放在桌上，“我自己的钱够用，不想养成依赖的习惯。”
陆子川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无奈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低下来：“我知道。但下次，别光给我买领带，也给自己挑点喜欢的。我的钱，你花多少都不掉价。”
沈枳意抬眼看他，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筷子往前面一递：“好了，快吃吧，等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陆子川看着她的脸，点头：“好。”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也分了一双筷子。
沈枳意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陆子川看着她消瘦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不满：“那就当再陪我吃一点，你这么瘦，抱着都硌人。”
说着，还将自己碗里的饭分了一半给她。
沈枳意想说她吃的真的很饱，但对上他的目光，还是咽了咽口水，认命得拿起筷子，坐在陆子川身边吃了起来。
电视上还播放着她剪辑过的电影，当时她确实做了很多功课，为了好几个画面都差点和许哲圣吵起来。
可最终，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这才有了这部能够获奖的作品。
这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的能力。
陆子川朝她碗里夹了一块肉：“以后只准给我剪。”
沈枳意觉得他这话奇怪得很，她现在都签到他的公司名下了，不给他剪还能给谁剪？
可陆子川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看着电影里的画面，默默的吃着碗里的食物，只是当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看着上面许哲圣出现的面孔，眉头一皱，拿起遥控器“啪”的一声将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