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医院，沿着京市的主干道一路往东。沈枳意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高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绿化带和缓坡。
她忍不住问了第三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陆子川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唇角微勾：“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从昨晚就开始卖关子……”
“忍一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来，“我想给你个惊喜。”
沈枳意被他这眼神看得耳根微热，别开脸看窗外，不再追问。
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银杏的林荫道。
初秋的银杏叶已经全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雨纷纷扬扬落下来。
道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
保安看见车牌，立正敬礼，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驶入，沈枳意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栋低矮的建筑。
不是别墅，更像是一座……艺术馆。
不对。
车子停稳后，陆子川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
沈枳意踩着地面站定，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线条极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廊两侧各摆了一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这是……”
“我的私人影厅。”陆子川走到她身侧，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也是剪辑室。不过今天不开工。”
他牵着她往里走，门口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柔和。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放映厅。
深灰色的墙面，阶梯式的座位只设了六排，最前排正对着一块巨大的荧幕。
音响设备嵌在墙壁里，低调而专业。
沈枳意环顾四周，惊讶道：“你自己的私人影院？”
“嗯。”陆子川松开她的手，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下，荧幕亮起来，开始自动播放片头，“我偶尔会在这里看一些还没公映的片子，或者自己剪点东西。”
“你还会剪辑？”
“会一点。”他走回来，在她身侧的座位上坐下，“不过水平远不如你。”
沈枳意刚要说话，荧幕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不是什么电影片头。
而是一张照片。
她的照片。
是去年她参加行业颁奖典礼时，台下有人偷拍的一张。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手里还捧着那座“最佳剪辑奖”的奖杯。
照片下方，出现了一行字：
“沈枳意剪辑作品回顾展——陆子川策展。”
沈枳意愣住了。
“你……”
“你剪过的所有片子，从大学时期的作业到去年获奖的那部，一共二十三部。”陆子川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都找来了。今天这里只放你的作品。”
“二十三部？”沈枳意声音发紧，从入行到现在，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数过自己剪过多少部，如今听他提起，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从知道你名字那天起就开始收集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以为的早很多。”
沈枳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荧幕上，照片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她大学时期参与剪辑的第一部短片，画质粗糙，转场生涩，但每一帧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陆子川……”
“别感动得太早。”他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后面还有二十一部，够你看一整天的。”
巨大的震惊让沈枳意没有注意他的数量，喃喃道：“你疯了……”
“嗯。”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你可以这么形容我。”
荧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画面一帧帧流转。
沈枳意靠在他肩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青涩又执拗的自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珍视她做过的每一件事。
那些她以为无人问津的、熬夜剪出来的、被甲方改了十八版的片子......
全都被他妥帖地收藏着。
“最后一部。”陆子川在她耳边轻声说，“是还没公映的。”
沈枳意一愣：“我没剪过还没公映的……”
不是就剩下他现在交给她的那部电影了吗？不过明明没有剪辑完，怎么会在这里公开？
纳闷间，荧幕画面切换，出现的却不是任何电影片段。
而是一段录像。
画面里，是她。
是今天早上，她在病房里，被他用枕头拽回怀里时，脸埋在他胸口、耳根通红的模样。
录像明显是从某个隐蔽角度拍的，大概是病房里某个设备的摄像头。
“陆子川！！！”沈枳意猛地坐直，整张脸烧成了番茄色。
陆子川笑出声来，一把将她捞回来，按在怀里不让她跑：“最后一部，私人收藏。不对外展映。”
“你删掉！”
“不删。”
“陆子川！”
“留着当片尾彩蛋。”他低头，在她气得发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以后每年今天都放一遍。”
沈枳意挣扎了两下，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莫名其妙帮了她那么多忙，莫名其妙又成了她的男朋友，莫名其妙让她觉得......他爱惨了她。
可偏偏她找遍了自己身上所有值得他这么用心的地方，却没发现一处，值得他这么做......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她贪婪的拥抱着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耳尖发热。
陆子川低笑，收紧了手臂。
荧幕上，那段录像还在循环播放。
画面里的她又羞又恼，画面外的她也一样。
但谁都没有真的推开谁。
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荧幕的光。
过了很久，沈枳意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陆子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我。”
陆子川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喉结微动。
“不用谢。”他声音低哑，将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鼻尖传来她身上独属的茉莉花的清香，在心里默默念着：“是我该谢谢你，让以为没希望的我再次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