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顾九吃饭的时候,被监工告知,他们今晚开始可以住在宗门内了。
因为宗门内有了空房子。
他和阿吉被分到了同一间房子。
阿吉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桥塌了后,我们就有房间了。”
这事顾九听说了,下午城西修桥时出了事故,有四名记名弟子当场摔死了。
不过相较于宗主被魔头杀了这种大事,这几个记名弟子的死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如今两人分到的房间刚好是其中两位同门的。
顾九看着屋子里散乱在床上的被单,忍不住说道:“你说那几个师兄头七是回这里吗?”
阿吉瘸着腿,说道:“惊云师兄你是怕了?他们又不是你害死的。”
这段时日,他们一起干活,又是年轻人,也算混得比较熟了。
顾九回应道:“我才不怕,不过人走的突然,有些感慨。”
在这呆了一月时间,顾九可谓是干活在第一线,知道这土木牛马真是不容易,不止辛苦还容易出事。
如今日这种事故并不罕见,这也是开阳宗长期都在招记名弟子的原因。
那几个修桥的师兄死了,房间就空出来了,然后就没有以后了,不像大宗主陈竹和二宗主庄灵,她们害死了那么多英俊男子,如今死了后,还有许多开阳宗的内门弟子在那守灵,说是要披麻戴孝哭个三天三夜。
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这让顾九不爽。
因为在他眼中,那几个死掉的师兄比那两癫婆可爱得多。
这房间不大,位置也不好,因为在山头的缘故,每次上来都要爬很长一段坡。
可因为住得高,看得远,窗外的风景还是不错,能看见半边紫阳大集的风景。
暮色已至,紫阳们干完活的记名弟子们吃完了饭,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的房间燃起了灯火,火光散落在山头,有几分温馨之感。
这样的画面让顾九想到了前世住学校宿舍的感觉。
就这样,顾九在开阳宗内多了一个“寝室”,还和阿吉成为了“室友”。
不过这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明早拿到例钱和赏金后,他在不在这里干了都说不准。
干这一行,让他发现了大宗主和二宗主的龌龊邪恶,他得以斩妖除魔,避免更多如他一样的英俊同门被迫害,同时还收获了两根簪子很不错,可整天砸石头、抬石板、打灰,天天听早会晚会这些事,并不是他喜欢的。
他主要是要练武和当少侠。
这开阳宗最大的两个邪恶之人已经灭掉了,他说不定会去其他地方一边练武,一边行侠仗义。
他这少侠的事业才刚起步,还被误会成了邪魔,实在还得加把劲。
想着明日的工钱,顾九也没回自己租的小院了,径直在这住下了,方便明天领钱。
翌日,和顾九同样想领钱的人可不少。
在这开阳宗干活十分辛苦,因为危险,压力也很大,每月发完例钱去好吃好喝一番,甚至有的去找便宜野鸡嫖一番,已是众人每月的期盼。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是要偶尔松一下,不然会绷断。
清晨吃完早饭,顾九跟着同门前去领钱。
到了账房前的院子时,那里已挤了不少人。
前面,甚至传来了争吵声。
“怎么回事?”顾九问道。
前面的人回答道:“账房先生说例钱先不发了。”
顾九震惊道:“她凭什么不发?”
前面,争吵声已变大起来。
“两位宗主刚死,你们就急不可耐的来拿钱,有没有一点良心?”
“平日里,我们开阳宗可待你们不薄!”
台阶上,一个穿着青衫,手拿算盘的中年女子呵斥道。
“可是,可是,我们也要靠例钱活啊。”
“就是,家里还等着我抓药呢。”
那中年女子唰的一声抖了抖算盘,说道:“又不是不发,只是宗门内如今有事,晚发而已。”
“你们闹也没有用,我是这里的总账房先生赵美英,说今天发不了,就发不了。”
“这是宗门的特殊情况,你们和我闹也无用。”
她这么一说,顾九这一群人自然是不服了,急着往里面挤。
那女账房见状,冷嘲热讽道:“一群养不熟的野狗,麻烦几位了。”
她话音刚落,三个手拿鞭子的紫阳门弟子就站了出来,唰唰唰对着前面就是一顿猛抽。
他们虽未见真,可明显气血强盛,鞭法很是凌厉。
这群开阳宗干苦力的记名弟子,全是些不会武艺的普通人,转瞬就被抽得皮开肉裂,惨叫连连。
“不要了!”
“别打了!”
“我们不要了!”
人群很快被抽散了。
而趁着混乱,顾九偷偷溜到了账房后边的屋檐下,身体往上一跃,就贴在了上面的横梁上。
娘的,他最不想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之前他就担心过可能会发钱不及时,可早入门的师兄说过,开阳宗的活儿虽不轻松,可是工钱可是一向准时,很少晚发。
没想到这种事还是发生了。
宗主被大侠打死了,这不是拖延例钱的理由。
顾九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闹事的人被驱散,账房又得以清静。
总账房先生赵美英回到了房间里,慢慢品起了茶。
她的桌子旁边,是另外两个账房。
开阳宗搞土木,款项不少且相对复杂,所以一个宗门有三个账房先生。
赵美英是主账房先生,其余两人辅助她。
这时,左边的那个辅助账房先生忍不住问道:“赵师姐,我们一向没怎么拖那些牛马的例钱,他们会不会继续闹啊?”
赵美英嗤笑一声,说道:“他们哪来的狗胆!谁再闹,就先杀个鸡儆个猴,我看这群牛马还敢怎么闹。”
“再说了,两位宗主尸骨未寒,他们就想着要钱,显得过于没格局了。”
说着,她又品了口茶,继续说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你们不懂这群牛马有多贱多胆小,今日把银子发给了他们,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要跑掉一半人。这后面的活儿可追着赶着,可不能少太多人。
也就拿例钱吊着他们,这群牛马才不会轻易离开。”
另外一个辅助账房先生忍不住感慨道:“还是赵师姐英明!这种时候怎么敢胡乱发例钱。我看就是上面的人,恐怕都没赵师姐想得这么细致。”
赵美英被这么夸着,心情不由自主愉悦起来,说道:“你们两个过来,把例钱给你们结了。”
左边的账房不禁说道:“可是……”
赵美英感叹道:“可是什么,我们是什么人,那能一样吗?我们是账房,这宗门内,就是两位阁主还活着,也不敢过问这账上的事。”
右边的账房先生已再次夸赞道:“就是,也不看看赵师姐是谁的人。风长老可是赵师姐的亲婶婶。”
这刚迟疑的账房先生一下子眉开眼笑,很有灵性道:“我就知道,跟着赵师姐肯定不会错。”
“是啊,我们是什么人,没有我们,这开阳宗寸步难行,那能一样吗?”
很快的,两位账房先生领到了例钱。
“师姐,怎么多了这么多?”
“赏金啊,如今两位宗主死了,我们做账的就是整个宗门的顶梁柱!没有我们,这开阳宗怎么能继续好好运转,能者多劳嘛。”
“多谢师姐,还是师姐想得周到。”
一时间,整个账房里都是欢乐的氛围。
屋外的横梁上,顾九听完了整个过程,已开始蒙面蒙头发了。
娘的,敢贪本少侠的血汗钱!
他有一种要发狂的感觉。
因为这感觉实在太崩溃了。
他今日必须得把这钱拿到手!
属于我的都是我的!
阻碍我的都是妖邪!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