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赵香主,就连靠在岩壁下的闻道青等人,也都有些错愕地看向了江守。
“你走吧。” 江守手腕一翻,挽了个刀花,将匕首插回绑腿的刀鞘里。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放走的不是一个满手血腥的邪修,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赵香主呆呆地跪坐在碎石地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敢轻举妄动,眼珠子像老鼠一样,在这些人的脸上飞快地、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遍。
那个提着赤金色宽大巨剑的莽汉,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胸膛剧烈起伏着,可他……没动。 那个长得跟娘们似的龙虎山嫡传,微微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碎石,没动。
那个一开始就一脚踢飞自己、拿绳子死死捆住自己的年轻剑修,正抱着剑站在他师姐的旁边,也没动。
至于岩壁下,那四个半死不活的道门天骄,一个个瞪着眼睛,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可他们……同样一个都没动。
“……”
“闻师兄!” 岩壁下,赵飞燕红着眼眶,死死地按住了闻道青想要抬起来的手臂。
“……” 闻道青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喊! 他想大声地质问:那个人是落阴门的邪修!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昨天夜里,陈虚峰师兄死在他手里,川北的赵铁柱被他们万箭穿心!!为什么放他走?!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因为他们几个的命,是眼前这个叫江守的散修,顶着七八十里的凶险,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捞回来的。 因为他刚才咽下去的那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紫金活血丹,是人家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
没有江守,他们这四个人早就是谷底的一滩烂泥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救命恩人的决定?
“咕咚。”
赵香主艰难地咽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试探性地、慢慢地,从满是血污的碎石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极慢、极小心。仿佛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对面这群正在极力克制杀意的道门天骄,惹来杀身之祸。
站直身子后,他没有转身。
他面朝着这九个能够轻易碾死他的年轻人,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不敢转身。就这样面对着这群杀神,慢慢的后退。
“这次,我们放过你。” 江守突然的开口,在这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声,惊得正在倒退的赵香主浑身冰凉,血液都差点停止了流动。他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记住了。”江守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这次放过你,是因为立了协议。但下一次……再在这十万大山里撞见我们。
江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那就不会再有手下留情了。”
“是是!是!是!” 赵香主如蒙大赦,拼命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他继续面对着众人,战战兢兢地退到了谷口。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他退过了那些被雷霆和纯阳真火烧成焦炭的同门尸体。退过了那片令人作呕的血沼。 终于,他退到了那片黑压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边缘。
身后,依然没有人动。
“……” 下一秒。 赵香主猛地一个转身!
他榨干了体内最后的一丝阴气,拔腿狂奔! 那道残破的身影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丧家之犬,一头扎进了浓密的瘴气与黑黢黢的树影里。
眨眼之间,就彻底没了踪迹。
“……”
“……” 死谷的底部,重新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岩壁下,赵飞燕抓着闻道青的手微微颤抖,眼眶微红。
又过了片刻。
闻道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死死地撑着岩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上,神色极为难看,混杂着不解和憋屈。
“江道……”
他强提着一口气,对着江守的背影,刚刚蹦出两个字。
紧接着。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猛地瞪到了最大! 口中那个“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闻道青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那个前一秒还站在碎石地上、正低头将匕首插回绑腿刀鞘里的江守。 他的身形,竟然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极其诡异、虚幻的残影! !
“唰!”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而下一瞬。 那道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修长身影,已经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的密林入口处!也就是刚才赵香主逃窜进去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那江守的身影再一次出现残影,然后消失!
“……” 闻道青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特么是什么身法?! 这……是身法吗?怎么看着……像是那种传说中撕裂虚空的空间法术?!
闻道青惊愕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第一小队众人。 结果他发现,张陵丘、叶承、陶清辞等人,此刻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比他少半分!
事实上,这还真是第一小队的众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没有遮掩的视线内,看到江守施展这门神通。
之前几次,江守要么是处于《潜渊隐息诀》的隐身状态下,要么就是在漆黑的浓雾中行动。像这样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地直接旱地拔葱般地“闪现”出十丈之远。
这种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则的视觉冲击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 就连叶承也是张了张能塞进鸭蛋的大嘴,愣了半晌。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犹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憋了半天,最后这位武当的汉子只憋出了两个字:“卧槽!!!”
“……”
“……缩地成寸。”
说出这四个字的,是陶清辞。这位向来端庄沉稳的茅山明珠,此刻的声音又轻又飘,就像是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话。
“……什么?!”叶承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滚圆。
“茅山典籍上记载的,道门的无上空间神通。”
陶清辞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死死地盯着江守消失的那处密林入口,喃喃自语:
“折叠空间,缩地成寸。一步之间,跨山越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