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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诚了,才容易上层次

    顾白一边机械地嚼着散发着腥气的猪大肠,一边在脑海中疯狂翻阅着那卷【诸业录】。

    车夫?

    来钱太慢。

    武师?

    还没解锁能直接变现的门道。

    必须得从这系统里,再挖出点能快速生财的偏门才行!

    就在他盯着脑海中的面板发狠时。

    一条长条板凳被人在泥地上粗暴地拖拽过来,稳稳地停在了顾白对面。

    紧接着,两声刻意压低的轻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旱烟味,直往顾白鼻子里钻。

    “咳咳。”

    顾白立刻扬起手,冲着热气腾腾的灶台大扯了一嗓子。

    “掌柜!切半斤好头肉,挑肥的!再烫一壶烧刀子!”

    王信爷枯黄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眼在顾白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小白,又让钱憋住了?”

    顾白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老头半个月前才刚掏出十块鹰洋投资自己的后事,这要是再把压箱底的棺材本也砸出来,这份人情可就沉得能压断脊梁骨了。

    他连连摆手,端起破碗大口扒拉了两下冒着热气的下水。

    “哪能啊。”顾白抹了把嘴角的油渍,强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这不是刚练上拳脚,胃口大得像漏斗,愁这肚子填不满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岔开。

    “您老那几个亲戚,打发走了?今儿怎么有闲心出来溜达?”

    王信爷嘴角的褶子一僵,夹着旱烟管的手指微微发颤。

    在那一瞬间,顾白分明看到这老江湖眼中闪过被血脉亲情狠狠背叛的极致灰败。

    一声长长的叹息混着劣质烟草的苦味,重重砸在桌面上。

    “走了。”王信爷扯起自嘲的干笑,“算是我那短命大哥留下的侄男半女吧。人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我还寻思着,他们能念着点血脉亲情……”

    旱烟管在长条凳上狠狠磕了两下,磕出一地火星子。

    “呸!人家眼睛里哪有我这个快进棺材的叔伯?全他娘的是盯着我城南那个破院子来的!”

    顾白眼神瞬间凌厉,肌肉本能地一紧。

    衣袖下,那刚刚熬炼出的“虎骨”隐隐浮现出钢缆般的恐怖轮廓。

    “他们敢来硬的?”顾白压低嗓音,字字透着煞气,“信爷,要是他们敢强抢,我不答应。只要他们敢踏进那院门半步,我管教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王信爷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他死死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佝偻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

    顾白眼尖,目光盯住那块从信爷嘴边挪开的粗布帕子。

    暗红色的血丝在发黄的布面上触目惊心。

    老头子的油灯,到底是要熬干了。

    王信爷顺着顾白的视线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将帕子揣进袖兜,苦笑连连。

    “有官府的大印红契压着,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喘着气,他们没那狗胆。”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声音极清。

    “只不过……等我前脚一走,后脚这院子姓什么,可就难说了。”

    没等顾白接话,王信爷干枯的手掌探进贴身的破棉袄,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布包砸在桌上,散开。

    一张泛黄的房契,几张当铺的死当票子,还有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遗嘱,明晃晃地摊在沾满卤汁的木桌上。

    王信爷把这一堆足以让普通底层家破人亡的重宝,一股脑推到顾白面前。

    顾白后脊梁一僵,整个人连带着长条凳往后退了半尺。

    “信爷,不能够!”

    他紧紧盯着那一叠纸片,双手死死按在自己腿上,绝不往前伸半寸。

    “咱俩非亲非故,这玩意儿太烫手!您赶紧收起来,留着防身,指望这笔钱买命呢!”

    王信爷原本枯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浊的双眼爆出一团慑人的精光。

    “看不起你信爷?”

    他干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破碗里的汤汁直溅。

    “我王信早年间在临江府,也是上了层次的人物!别的不敢吹,除了鉴赏字画文玩,我这双老眼,最能看清人心!”

    他死死盯着顾白,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你小子,骨头硬,心术正!我王信才决定把这最后一点家底交到你手里!”

    信爷的手指用力点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遗嘱。

    “等我闭了眼,这些全是你的!碰上那帮想吃绝户的混账东西,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绝不能手软!”

    街上的冷风顺着弄堂口狂灌进来。

    王信爷探出身子,凑到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风都怕听见。

    “小白,听好了。我那院子后头有口枯井,井底有个暗道,直通浦江口。”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按道理,里头还藏着点真正的好东西。等我走后,你看着处理。”

    王信爷一把攥住顾白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顾白的肉里。

    “反正老头子我就一条死规矩——东西,绝不能落进洋鬼子手里!”

    顾白的心里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看着王信爷那张死气沉沉却又透着异样回光返照的脸,嘴唇剧烈颤动了几下。

    拒绝的话,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郑重其事地将桌上的布包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贴肉揣进怀里。

    王信爷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粗糙的掌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凉。

    “人呐,只有在真吃不起饭、饿得两眼发绿的时候,这心,才会诚。”

    他浑浊的目光望向街角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心诚了,才容易上层次。只有一门心思扑在实事上,心里头死死憋着那口恶气,你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一直往上爬,继续上层次!”

    顾白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知道了。”

    王信爷用力抹了一把满是沟壑的老脸,硬生生把眼角的湿润抹去。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远处的摊主放声狂吼。

    “刘记!上壶最好的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破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正老头子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今儿晚上,咱爷俩好好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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