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点菜,斟茶。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服务员带上门,将包厢留给这尴尬的静谧。
毕玉捧着茶杯。
“你看上去……很排斥这种场合?”
许阳正用开水烫着碗筷,动作顿了顿。
“排斥谈不上。只是觉得有点浪费彼此时间。”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对面温婉的女子。
“毕竟,我刚离婚。”
当啷。
毕玉手中的茶盖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抬头,眼中错愕。
“结过婚?”
许阳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
“看来我姨为了促成这局,省略了不少关键信息。她没告诉你?”
毕玉缓缓摇头,抿着嘴唇。
“离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空气彻底凝固。
毕玉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一个家世清白、工作体面的单身女性,被家里安排和一个刚离婚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相亲。
这不仅仅是不匹配,更像是一种羞辱。
许阳很清楚这种感觉。
他笑了笑,主动打破了这份难堪。
“所以,别有压力。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拼个桌。回去之后,如果家里问起来,我们就是彼此的挡箭牌。”
许阳身子前倾,给出了一个最体面的方案。
“把你从催婚的炮火里解救出来,这是我作为瑕疵品能提供的最大价值。等你哪天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再跟家里说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当然,如果你觉得别扭,出了这个门,把微信删了就行。所有的锅我来背,就说我这人太闷,没情趣。”
毕玉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温和,理智,自嘲得恰到好处,没有刚离婚男人的那种颓丧或戾气。
“万一……”
毕玉鬼使神差地开口。
“万一我遇不到真心喜欢的了呢?”
许阳一怔,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毕玉又补了一句。
“又或者,是你先遇到了真命天女呢?”
“不会。”
许阳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靠回椅背。
“在对婚姻重新建立信心,或者说,在对自己建立足够的信心之前,我不会考虑这方面的事。”
毕玉默然。
她从许阳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压抑。
这场婚姻的破碎,对他而言,恐怕不仅仅是换个证那么简单。
……
饭局结束得很快。
两人在餐厅门口礼貌道别,各自转身融入人海。
回家的地铁上,许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能理解。
像毕玉这种条件的姑娘,若是知道相亲对象是个二婚头,恐怕连妆都懒得化。
家里长辈乱点鸳鸯谱,属实害人不浅。
推开出租屋的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阳换鞋的动作一滞,掏出一看,竟然是毕玉。
【刚才忘了问,你和前妻……有孩子吗?】
许阳盯着屏幕,拇指悬停了片刻。
【没有。】
对面回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看不出情绪。
许阳没再多想,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坐到电脑前。
他从硬盘里翻出这几天录制《叹余生》时的花絮,剪切,调色,配上一些晦涩却又有格调的文案,打包发送给安洛。
半分钟后。
安洛:【效率挺高。我试着录了一版解说词,配合这画面,那种破碎感绝了。我有预感,要火。】
许阳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接下来的一周,许阳彻底切入了狂暴模式。
白天在公司处理编曲杂务,晚上回家死磕《叹余生》的最终混音,还要抽出时间配合安洛修改视频脚本。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该死的瑜伽课。
不知是不是女权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许阳发现自己的体能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第四次踏入瑜伽馆时。
沈佳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那个虽然不胖但有些松垮的社畜,仅仅几天不见,身形竟然像被P图软件修过一样。
T恤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隐约可见紧致的肌肉线条。
“等等!”
沈佳怡从地上一跃而起,绕着许阳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健身房举铁了?还是吃了什么增肌粉?”
许阳一边做着热身拉伸,一边淡定回应。
“回家加练了一点点。”
“一点点??”
沈佳怡看着他那张棱角日渐分明的脸,原本被岁月模糊的五官此刻竟透出逼人的英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离婚整容术?
当晚。
许阳瘫在沙发上。
老妈的微信语音轰炸就到了。
“阳阳啊,那个小毕,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许阳回了一条。
“挺好的,妈你别操心了。”
实际上,这三四天他和毕玉的对话框比脸都干净。
但只要没互删,这就是成年人之间最大的默契——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或者好敷衍。
谁知话音刚落。
手机叮的一声。
毕玉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室内的设计渲染图,冷灰色的色调,极简的线条。
【刚做完的一个私宅方案,业主觉得太素了。你是搞音乐的,审美应该在线,帮我看看?】
许阳愣了一下。
这是……没话找话?
还是真的探讨业务?
出于礼貌,许阳认真看了看,回了几条关于光影和空间感的建议。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就着这张图闲聊了半小时。
这种不用涉及感情、纯粹聊专业的氛围,反而让许阳觉得轻松。
……
又过了两天。
许阳上完了第六节瑜伽课。
系统的奖励似乎终于累积到了质变。
更衣室的镜子前。
许阳撩起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腹部,六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充满了爆发力和韧性的线条。
此时的许阳,哪里还有半点刚离婚时的颓唐大叔模样?
剑眉星目,挺拔如松,荷尔蒙简直要溢出屏幕。
走出更衣室时,正好撞见守在门口的沈佳怡。
这位平时咋咋呼呼的女教练,此刻盯着许阳的腹部,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许阳……那个,作为教练,我有义务检查学员的训练成果。”
沈佳怡说着,小手就伸了过来,目标直指他的腹肌。
许阳眼皮一跳,侧身一闪。
“沈教练,男女授受不亲。”
“哎呀,就摸一下!一下!”
沈佳怡气急败坏,跺着脚嚷嚷,“我都教你这么久了,收点利息怎么了!早晚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
“那等你抓到我再说。”
许阳抓起背包,落荒而逃。
这瑜伽课是没法上了,再上容易出事。
冲出瑜伽馆。
许阳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光阴传媒。
今晚。
《叹余生》,录制完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