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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煽动村民,同仇敌忾

    陈铁柱心中盘算着如何调动村民的情绪,便沿着村道缓缓走向晒谷场,脚步沉稳,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很快,他走到了晒谷场中间那块石磨前,一脚踩了上去,磨盘边那道昨夜凿出的裂口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先看了看四周。

    村里人已经来了不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抱着孩子,还有躲在门后只露半张脸的。老李头蹲在碾米槽边抽烟,烟锅一亮一亮的,头也没抬。大家都明白陈铁柱要说什么,但没人敢先开口。

    他知道大家怕什么。

    怕王麻子,怕州府的人真来抓人,更怕自己跟着闹事,最后地没了,命也没了。

    陈铁柱开口,声音清晰却有力,“你们在等我表态?说我无畏无惧、能保大家周全?”他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瓷片高举,“我不敢夸口,但我敢说,有人想让我们全家死绝。”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我昨天在后山岩缝里捡到的。”他把碎瓷片翻过来,里面有一层黑绿色的东西,“闻到了吗?一股臭味,像死蛇烂掉的味道。”

    前面几个人凑近闻了一下,马上往后退。

    “这味不对!”

    “像毒娘子家熬青鳞蛇药的味道!”

    “闭嘴!”老李头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声,手指发抖,“你别拿这种事吓人!官差办事有规矩,轮不到你在这乱讲!”

    陈铁柱不生气,反而笑了。

    “老李叔说得对。官差是有规矩。”他盯着老李头,“可去年旱季,张婆的儿子在路上渴死了,就因为他喝了被截断的溪水,这事有规矩吗?上个月狼灾,王麻子带人收‘护村税’,一条狗都没杀,却抢走我们最后一袋粮,这又是什么规矩?”

    老李头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他们不来,我们还能活。”陈铁柱声音变大,“可他们要是来了呢?是跪下求他们?还是看着井水变黑,孩子喝了吐血,大人烂肠子死?”

    他俯身,将碎瓷片猛地扎入磨盘裂缝。

    “这不是吓唬人。这是‘七步枯’,专门毒人的根脉。他们要毁的是我们的井,是我们的命!”

    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小声骂,有人握紧锄头,女人把孩子往身后拉。

    这时,东头传来车轮声。

    吱呀——

    所有人回头看。

    柳娘驾着豆腐车慢慢进来。车帘半卷,她今天没戴斗笠,右脸那块红胎记露出来,在晨光下有点发亮。

    她一句话不说,走到场中间,猛地掀开车帘。

    哗啦一声,车厢里滚出一个灰袍男人。手被绑着,嘴里塞着布,脸上都是泥,可那双三角眼,认识的人都认出来了。

    “这不是王麻子手下那个探子?常在村口转悠的那个?”

    柳娘站在车上,声音清冷:“昨夜他摸到我家后院,想往水缸倒这个。”她扔出一个小瓶,落在陈铁柱脚边,“我没惊动别人,先把他关进了豆腐箱。”

    陈铁柱捡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脸色变了。

    “就是它!”他大声喊,“‘七步枯’混了腐土粉!三天内井水会变浑,喝了的人先是腿软,然后吐血,最后烂肠子死!他们不是来查,是来灭口!是要让陈家村——断子绝孙!”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哭出声:“我家娃才三岁啊!喝水全靠井……”

    “我爹去年摔伤,喝的就是这口井的水!”

    “凭什么?我们种地交税,骨头都榨干了,还要被毒死?”

    老猎户拿起生锈的猎叉冲上来:“老子杀过三头野猪!现在反倒怕一条狗?”

    “守住井!”有人喊。

    “护住地!”有人应。

    锄头、菜刀、木棍、铁锹、镰刀全都举了起来。少年们咬着牙,眼睛通红。连最胆小的老张婶也拎着擀面杖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个探子。

    陈铁柱站在磨盘上,看着底下激动的人群。

    他知道,火点着了。

    但他还没说完。

    “你们还记得去年旱季吗?”他忽然问。

    没人答,但大家都安静下来。

    “张婆的儿子渴死在路上,就因为州府把泉水全引去浇他们的灵田!”他一脚踢翻石磨,轰隆砸在地上,“你们还记得上个月狼灾吗?王麻子带人收‘护村税’,一条狗没杀,反抢走我们最后半袋粮!”

    他扫视一圈,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却有力:

    “他们不来,我们还能喘气;他们来了,我们就只能跪着等死?” 他抬头大吼: “不!我要让他们知道——” “陈家村的泥巴里长不出顺民,只养得出硬骨头!”

    轰——!

    人群爆发出吼声。

    农具砸地,声音震天。树上的鸟全飞走了。

    老猎户带头喊:“挖深沟!堵路口!” “拆门板!架篱笆!” “谁敢动咱们一口井,老子拿命填!”

    “守住井!护住地!” “陈家村——不死!”

    喊声一遍遍传开,连山坡上的草都在抖。

    陈铁柱站在中间,兽皮坎肩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旧疤。他左臂的疤有点发热,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动。此刻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仗还没打,可人心回来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慢慢安静。

    他看着一张张脸,有老人,有女人,有少年。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剑,是锄头、镰刀、擀面杖——可现在,这些东西比刀还重。

    “今晚每家守好自家门口!”他大声说,“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东篱笆多一道‘刺墙’!”

    没人问什么是刺墙。

    但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

    有人转身回家,搬门板、拆旧篱。女人煮热水、磨刀。少年分成几组,守村口。那个探子被拖去祠堂后院关起来,没人打他,也没人问话,但全村人都知道他在哪。

    柳娘坐在豆腐车上,手握紧缰绳,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眼神很静。

    她没多说,但大家都敬她。

    陈铁柱跳下磨盘,走到她车前。

    “谢了。”他说。

    柳娘看他一眼,轻轻点头:“你救过铜钱,我也欠你一次。”

    她没再多说,意思很清楚。

    从今以后,她不是外人。

    风从村外吹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陈铁柱站在晒谷场中间,身边是跑来跑去的人,是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低语,是怒骂,是决心。

    他低头看脚边那个小药瓶。

    瓶子冰凉,里面还有点黑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没踢它,也没捡它。

    就让它躺在那儿。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所有人都记住—— 这一瓶毒,是怎么逼出了一村人的血性。

    他转身朝村东走去,脚步稳稳的。

    太阳刚升到屋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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