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凡的膝盖还在发软,残剑插在地面上,剑脊那四个字“你已入局”正对着他,像在冷笑。他没力气再骂系统,酒壶安静得反常,连往常那种“你这废物”的开场白都懒得甩出来。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反而说明事情已经到了系统都懒得吐槽的地步。
洛轻雪靠在碎裂的冰棺边缘,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渗,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一只手还死死按在药炉上,指节泛白,像是生怕这炉子会自己飞走。可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意识像是被抽丝的蚕茧,一层层剥落。
“喂,别睡。”楚小凡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手一滑,直接摔在冰碴子上。他咧了咧嘴,没喊疼,反而笑了,“你要是现在断气,我可没法跟狐月儿交代——她说你要是死了,就得让我给你陪葬。”
狐月儿站在一旁,九尾虚影收得只剩一线,脸色比洛轻雪好不了多少。她盯着药炉,低声念了句什么,圣物毛球在她掌心滚了两圈,却毫无反应。她皱眉:“她的经脉在排斥外力……连妖力都不行。”
白九瞳摇着扇子,忽然蹲下,指尖沾了点洛轻雪唇边的血,在地上画了半道符。符刚成形,就“嗤”地一声烧了起来,火苗是暗绿色的。
“心脉裂了。”他收扇,“不是被剑图震的,是旧伤。她这些年,一直在用药力吊着这条命。”
楚小凡愣住。
“所以现在呢?”他抬头,“等死?等她自己醒过来续上?还是等太上长老带人来收尸?”
话音刚落,药炉突然动了。
炉身碧光暴涨,像是吸了口气,紧接着,四周狂暴的灵气全被抽了过来,形成一道螺旋气流,直灌炉口。洛轻雪的身体微微一震,药炉自动浮起,悬在她心口上方,炉盖缓缓旋转,喷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碧光,精准地扎进她膻中穴。
“它……自己动了?”楚小凡瞪眼。
狐月儿退了半步:“这不像是法宝,倒像是……活的。”
白九瞳眯眼:“活的?那它刚才怎么不救自己主人?”
话没说完,密室入口传来脚步声。
三名护法弟子列阵而入,身后跟着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一进来,目光先扫过楚小凡,再落在药炉上,最后定在洛轻雪身上,嘴角扯了扯。
“掌门伤重昏迷,药炉失控吞噬灵脉,此乃大忌。”老者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炉已非寻常器物,恐有妖邪寄体,当由太上长老暂代执掌,以正宗门法度。”
楚小凡冷笑:“你早想拿这炉子了吧?就等她倒下?”
老者不答,抬手一招,一道金光锁链直取药炉。
药炉瞬间反应,炉盖“嗡”地一震,碧焰喷涌,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凤凰虚影,翅膀一扇,金链寸断。老者闷哼一声,被震退三步,袖口撕裂,掌心渗血。
“妖物!”他怒喝,“竟敢伤我!来人,围了这炉子,不得让它逃出密室!”
护法弟子立刻结阵,灵力交织成网,封锁四面八方。可药炉根本不理他们,凤凰虚影低鸣一声,将吸收的灵气凝成一滴碧液,缓缓注入洛轻雪心脉。她呼吸明显稳了几分,唇色从惨白转为淡粉,但额间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像是一道短暂烙下的印记。
楚小凡盯着那纹路,忽然觉得眼熟。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间的魔纹,烫得吓人。
“你这废物。”系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别看了,她刚才接的是药炉反哺之力,临时打了你同款补丁。”
“补丁还能传染?”楚小凡翻白眼,“你能不能说人话?”
“不能。”系统顿了顿,“但你可以自己看。”
药炉还在运转,凤凰虚影渐渐淡去,可就在它彻底消散前,那双眼睛扫过楚小凡,瞳孔深处,映出的画面让他浑身一僵——
冰棺女子睁眼的瞬间。
一模一样。
“我靠……”他喉咙发干,“这炉子……是她?”
狐月儿也看到了,眉头紧锁:“不可能。那女人明明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寄体在药炉里?”
白九瞳却摇头:“魂飞魄散?你见哪个散了的魂还能留下骨戒?哪个散了的魂能主动把剑图塞进别人识海?她没死,只是……换了个壳。”
楚小凡盯着药炉,声音压低:“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融’之命格的人出现?等一个能接下剑图的傻子?”
“不然呢?”系统冷笑,“你以为你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你就是个快递签收员,人家早就把包裹寄到你家门口了,你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
他没再说话,而是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拔起地上的残剑,剑脊“你已入局”四字朝外,直接杵在地上。
“都别动。”他环视四周,“谁再敢碰她一下,这炉子要是炸了,剑图要是反噬了,她要是断气了——你们药宗,今天就得换个掌门。”
太上长老脸色铁青:“黄口小儿,也敢在此放肆?药宗岂是你能胁迫之地!”
“胁迫?”楚小凡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痞气,“我这不是胁迫,我这是讲道理。你们要夺炉,行啊,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他抬手指向药炉。
下一秒,炉身微震,碧光再起。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眉心一点朱砂,墨发如瀑,面容沉静,与冰棺中女子毫无二致。她没看任何人,只低头望着洛轻雪,指尖轻轻拂过她额间的金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太上长老瞳孔骤缩:“这……不可能!春生药炉怎会有器灵?更不可能是……她!”
狐月儿倒吸一口冷气:“她……在认主?”
白九瞳眯眼:“不,不是认主。是认血。”
楚小凡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洛轻雪袖中掉落的银针——针尾那道骨纹,正与女子眉心朱砂痣的形状,一模一样。
“所以……”他声音发紧,“你们俩,本来就是一路的?”
虚影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楚小凡脸上。她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也有万古沉默。
楚小凡额间魔纹突然一烫,洛轻雪心口金纹也微微发亮,两道纹路在空中形成一道极淡的光丝,短暂相连,随即消散。
“原来如此。”他喃喃,“不是她护着你……是你护着她。”
药炉嗡鸣,虚影渐渐淡去,可就在彻底消失前,她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楚小凡没看清,但系统突然插话:“她说——‘别信’。”
“别信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
太上长老突然大笑:“荒谬!一炉一妖一魔,竟敢在此装神弄鬼!来人,给我——”
他话没说完,楚小凡转身,残剑横在洛轻雪面前,剑脊那四个字正对着老者。
“你再说一个‘给我’。”他冷笑,“我就让这剑图在你面前炸一次,看看是你脑袋硬,还是剑图的锁链硬。”
老者闭嘴了。
密室陷入死寂。
药炉缓缓落回洛轻雪怀中,炉身温润,再无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楚小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被残剑刺出的伤痕,正缓缓泛起一丝幽蓝。
残剑的铭文,不知何时,又变了。
从“你已入局”,变成了——
“她未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