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外壁的血迹还在渗，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阶上，像倒计时的钟摆。楚小凡没低头看，只是把酒壶往怀里一按，掌心贴着那股温热，像是在给系统续费最后的信号。
三百步外，南云桥断口处，黑压压一片血衣卫列阵而立，脚下碎石被踩成齑粉，连风都带不起一缕尘。领头那人全身裹在漆黑重甲里，面具是整块玄铁铸成，只留一道狭缝透光。他手中血矛一震，矛尖直指山门匾额，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药宗听令——交出圣物宿主楚小凡，否则，血洗山门！”
山门内，太上长老拂袖冷笑：“外敌未至，内患先起。此子引祸上身，留之何益？护山大阵，不开！”
楚小凡耳朵动了动，没理他，反而闭眼默念：“兑换‘大佬好感卡’——目标：药宗太上长老，时效一刻钟，等级：青睐有加。”
空气轻轻一颤，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颗石子。
下一瞬，太上长老眼神一变，原本冷峻的脸突然柔和下来，甚至带了点慈祥：“此子乃我药宗气运所钟，岂容外人染指？护山大阵——开！”
“轰隆”一声，九重禁制层层点亮，灵光冲天而起，山门瞬间被金纹巨阵笼罩。药宗弟子齐声低喝，气势为之一振。
楚小凡嘴角一抽：“这卡用得比我还顺手。”
系统正太从酒壶口飘出，小脸皱着：“你这废物又要拿命赌？魂体震荡还没好，还敢用气运值？再抽一次卡，你脑浆就得从鼻孔喷出来。”
“没事。”楚小凡抹了把脸，“反正我脸皮厚，喷也喷不穿。”
他抬脚迈出山门，黑袍在阵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酒壶轻晃，里头只剩最后一滴幽九阴的精血——那玩意儿还是从厉无生尸体上顺来的。
血衣卫前锋齐齐握紧兵器，矛尖压低三寸。
楚小凡却笑了：“你们说我是妖庭镇世驸马？行啊——那今天驸马爷亲自下令：全军卸甲，跪迎夫君！违令者，斩！”
哄笑声炸起。
血衣卫首领冷哼一声，血矛猛然刺出，一道血虹撕裂空气，直取楚小凡咽喉。
楚小凡不闪不避，反手一拍酒壶，壶嘴喷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迎风炸开，化作一道扭曲符文，直扑首领面门。
“认主之血，还不现身？！”
那滴血撞上铁面具的瞬间，面具“咔”地裂开一道缝，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蔓延。
“轰！”
面具炸碎，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眉骨高挑，眼窝深陷，嘴角习惯性挂着讥诮的弧度——正是白九瞳。
血衣卫阵型大乱，有人失声喊出：“军师大人？！”
楚小凡咧嘴：“哟，三年卧底，演技封神。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反派男配’奖？”
白九瞳叹了口气，慢悠悠摇起那把缀满铜钱的折扇，扇面一转，十二枚铜钱齐齐嗡鸣，阵法气机瞬间被压制。
“谁让你拿幽九阴的精血当信号弹？”他瞪眼，“我埋在血衣卫里的暗线，差点被你这一滴血清零。”
“那怪我？”楚小凡摊手，“你不说你是卧底，我能知道？”
“卧底也得讲究剧本。”白九瞳翻白眼，“你这主角老是乱改台词，搞得我差点穿帮。”
他转身，折扇一指身后血衣卫，声音冷厉：“传令——镇世驸马正在执行妖庭最高密令，代行妖帝监察之权！胆敢阻拦者，视同叛族，格杀勿论！”
血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地，血矛顿地，声震山野。
楚小凡拍拍白九瞳肩膀：“行，驸马爷现在命令你——当我的打手。”
“又要我背锅？”白九瞳咬牙，“上次在妖皇宫假扮私生子，我都快被御史台弹劾成筛子了。”
“那不一样。”楚小凡笑，“这次你是正牌军师，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个屁。”白九瞳冷笑，“你根本不知道妖庭为什么派血衣卫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通感阴司，魂气外泄，被妖庭天机阁捕捉到一丝‘非人气息’。”白九瞳眯眼，“他们怀疑你不是人族，而是圣物寄生的‘异种’，所以派兵来‘回收’。”
楚小凡挑眉：“所以你们不是来抓我，是来收尸？”
“差不多。”白九瞳点头，“但你这一出‘驸马驾临’，反倒让他们信了八分——毕竟，谁家逃犯敢自称驸马还敢下令让人跪？”
“逻辑闭环。”楚小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搭档。”
他回头看向山门，洛轻雪站在阵法边缘，春生药炉封着她的去路，袖中银针微微发颤，显然心蛊仍在作祟。
“她不能出来。”楚小凡低声。
“我知道。”白九瞳摇头，“你现在的状态也不行。魂体撕裂，系统禁用，连浮空术都得靠酒壶喷气撑着。”
“那也得撑。”楚小凡摸出阎罗假面的残片，贴在额前，“幽九阴的阵要三日成型，我们没时间等心蛊解了。”
“你拿这破片想干嘛？”白九瞳皱眉。
“装神弄鬼。”楚小凡冷笑，“血衣卫怕的不是我，是‘非人之物’。只要让他们觉得我背后有阴司撑腰，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抬手一扬，残片幽光一闪，一股阴寒气息扩散开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血衣卫前锋齐齐后退半步，矛尖微颤。
楚小凡踏前一步，声音冷如寒铁：“本座奉阴司之命，监察三界魂劫。尔等血衣卫，若执意犯宗，便是逆天而行——魂灯灭，轮回断，永世不得超生！”
空气骤冷。
白九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这逼装得，连我都信了。”
“别慌。”楚小凡小声，“我只是把系统里存的‘地府背景音’放出来了。”
“你连这都存？！”
“防身必备。”楚小凡耸肩，“谁让系统说我‘装逼频率超标’，干脆打包了个音效包。”
白九瞳无语：“你真是……修仙界的泥石流。”
就在这时，楚小凡识海猛地一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脑子里搅。
系统警告弹出：【身份暴露风险+90%！检测到高阶窥魂术波动！】
“谁在看？”楚小凡瞳孔一缩。
白九瞳扇子一转，铜钱叮当响，迅速布下一层天机遮蔽：“天机阁的人，用‘千里观形阵’锁你了。撑不了多久。”
“够了。”楚小凡冷笑，“只要他们看到这一幕——”
他猛然抬手，指向白九瞳：“军师何在？传我令，将南云桥残骸炼成‘赎罪碑’，刻上‘血衣卫叩首’六字，立于山门之前！”
白九瞳愣住：“你又要我干脏活？”
“你是军师，这是军令。”楚小凡板脸，“驸马爷的命令，你也敢不听？”
血衣卫全员低头，没人敢抬头看。
白九瞳咬牙切齿，扇子一挥，铜钱化阵，南云桥残木腾空而起，被妖力碾成粉末，又在灵火中重塑成碑。
“轰”一声，石碑落地，上书六字——血衣卫叩首。
楚小凡满意点头：“行，这波舆论战打赢了。”
白九瞳收扇，冷冷看着他：“你根本不怕他们。你早算准了，妖庭不敢真动手。”
“当然。”楚小凡笑，“驸马要是死了，妖帝的脸往哪搁？”
“那你通感阴司的事呢？”
“让他们查。”楚小凡拍拍酒壶，“查到最后，只会发现——我连魂都碎了，还敢通阴司？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你是用‘不可能’来证明‘可能’？”
“聪明。”楚小凡眨眨眼，“这叫反向逻辑诈骗。”
白九瞳深深看他一眼：“你越来越像我了。”
“那说明我进步了。”楚小凡咧嘴。
就在这时，酒壶突然剧烈一震，壶嘴喷出一缕黑烟，迅速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记忆可删，真相难埋。”**
楚小凡眼神一冷。
白九瞳也看到了：“幽九阴……在警告你？”
“不是警告。”楚小凡低笑，“是提醒我——他等着我去找他。”
他抬头看向东域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酒壶。
壶身裂纹中，那滴幽九阴的精血缓缓滑落，滴在石碑“首”字上，迅速晕开，竟勾勒出一幅残缺阵图，角落写着两个小字——**“丑位”**。
“第二个阵眼。”楚小凡眯眼，“他怕我们找不到，干脆亲自指路。”
白九瞳皱眉：“这是陷阱。”
“我知道。”楚小凡收起酒壶，“但陷阱也是路——只要踩得准，照样能当台阶。”
他转身欲走，忽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缓慢切割。
系统提示：【能力禁用倒计时：1小时58分】
白九瞳一把抓住他手腕：“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去。”楚小凡甩开手，“幽九阴敢留线索，说明他不怕我们破阵——他怕的是，我们根本不信他有弱点。”
他迈出一步，黑袍翻飞，酒壶轻晃。
白九瞳在身后喊：“你连路都走不稳，怎么破阵？！”
楚小凡没回头，只是抬手一挥，酒壶飞出一道金光，直射东域。
金光落地处，隐约浮现一座悬崖轮廓，九个黑点环绕，其中一点正微微闪烁。
“找到了。”他咧嘴，“第二个阵眼，就在葬魂崖东北方——丑位。”
他迈步向前，脚步踉跄，却未停下。
白九瞳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真不怕死？”
楚小凡脚步一顿。
“怕。”他回头，眼神锋利，“所以我从不让人碰我的酒壶。”
他抬手，酒壶中最后一滴幽九阴的精血缓缓浮起，悬在掌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血珠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符文——
**“子未归，魂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