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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灰飞烟灭

    和蔡雪的感情,陈默说不清楚。

    爱情的话算不上,从始至终两人谁都没提婚姻大事,情人的话似乎又太过了。

    两人目前的状况似乎只差一张结婚证,后来陈默明白,打进一个人内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他崩溃的时候,像天使或者保姆一样乘虚而入。

    从蔡雪的公寓出来,深夜的寒意并未浇熄陈默心头那股滚烫的、混合着豪情与不安的火焰。

    他答应了,答应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周内,为蔡雪筹集八十万应个急,蔡雪需要两百万,她只差八十万。

    八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困难,但是需要时间,他也没有怀疑,因为他困难的时候,蔡雪也是几万几万的给他借钱让他去提货,从来没犹豫,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他首先盘点自己所有的资产。

    “墨·色”店铺账面上,可动用的流动资金大约有二十万。这是维持店铺正常运转、支付货款、租金、工资的命脉。动这笔钱,店铺立刻就会陷入停滞,甚至资金链断裂这是红线不能动。

    他自己的私人储蓄,在还了部分刘东借款后,只剩下不到八万。

    他把目光投向了店铺本身。店铺的经营权、库存、装修……如果紧急转让,或许能凑够。。。但这无异于杀鸡取卵,是他和蔡雪一起打拼出来的事业根基。而且,一周内找到接盘侠,谈何容易?用店铺贷款也仅仅只能有十几万的额度。

    那么,只剩下借钱了。

    第二天,他先给刘东打了电话。刘东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有钱”而且可能借给他大额资金的人。

    “刘哥,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哟,陈老板!听说你鲤鱼跳龙门,改叫陈总了,牛逼啊!以后得多关照老哥!”刘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带着市侩的精明。

    “刘哥说笑了,混口饭吃。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默顿了顿,硬着头皮说,“我这边……急需一笔钱周转,六十万,十五天左右。利息……按你说的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东夸张的吸气声:“六十万?兄弟,你这周转的可不是小数目啊!……利息可低不了。而且,你这刚起步,虽说生意好,但毕竟才刚起步,风险有点大啊。”

    陈默知道刘东在拿捏,在评估他的偿还能力和风险。“刘哥,我店铺还在开着,生意你也知道,就是短期应急,过个水而已,最多一个月,连本带利一定还上。你看在咱们老同学份上,帮一把。规矩我懂,利息你定,先扣也行。”

    又是一阵令人煎熬的沉默,然后刘东笑了,笑声里带着算计得逞的满意:“行!陈老弟开口了,这个忙我得帮!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要六十万,我给你七十万!用一个月,第一个月利息就不提了,见外!但是!你得听清楚,得有点抵押……你那店铺的经营权合同和租赁合同,得押我这儿。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还不上,店就得归我处置。没问题吧?”

    要押上店铺的经营权和租赁合同,等于把命门交到了刘东手里。陈默犹豫了。

    “没问题。合同我下午拿给你。”陈默咬牙应下。

    “痛快!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刘东挂了电话。

    下午签了合同后,陈默看着卡里到账的50万有点疑惑。

    刘东解释说“你仔细看合同,我不会坑你,如果你能按时还款,我不要利息,但是如果你逾期,就是还款70万,并且计算利息年华27%很低了!”

    没人知道陈默怎么从刘东的办公室出来的,他不知道刘东发家的真实手段,就是杀猪盘,让认识的人做生意,投资,然后给他们投资,给他们贷款,收利息,看上谁的产业了,就做局,用高利贷直接白白收割对方的一切。

    还差十万。

    他把目光投向了父亲。父亲那里,或许还有一点养老钱。但这个口,他最难开。父亲为了他读书、工作,已经倾尽所有,现在自己“出息”了,不但没回报,反而要去掏老人的棺材本?

    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听说他进了华贸,很高兴,声音都洪亮了些。陈默支支吾吾地说了想借点钱周转生意,数目没说死,只说急需。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要多少?”

    “十……十万。”

    “十万……”父亲重复了一遍,“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钱。你妈留下的,还有我这些年攒的,加起来……大概六万左右。是你娶媳妇买房的老底。你真急用,我先给你拿五万,留一万应急。行不?”

    陈默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没让声音变调:“行,爸。谢谢爸。我……我很快还您。”

    “钱不急,你好好工作,别瞎折腾,稳当点。”父亲叮嘱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他知道儿子在外面不容易,但具体多难,他想象不到。

    “我知道,爸。您放心。”陈默匆匆挂了电话,怕再说下去会崩溃。

    五万到手。还差五万。

    最后,他把心一横,动用了店铺的运营资金。原本预留支付下季度租金的五万,支付下一批货尾款的两万,被他一起挪用了。他算了一下,如果蔡雪一周后能准时还钱,他立刻把钱填回去,租金和货款稍微拖延几天,问题不大。只要不断货,商场那边沟通一下,应该能应付过去。

    东拼西凑,拆东墙补西墙,背上高利贷,掏空父亲养老钱,挪用店铺救命钱……他终于凑齐了。

    当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现金的旅行袋,再次走进蔡雪的公寓时,感觉自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包括对父亲、对店铺、对未来所剩无几的责任感,只为了买一个“可能”的翻盘机会,和一个女人“一定”的承诺。

    蔡雪看到那袋钱,眼睛亮了,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亲爱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周,就一周!等那笔投资款一到,我立刻连本带利还给你!不,我给你分红!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她的拥抱很用力,话语很动听。但陈默的身体有些僵硬,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到谷底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虚脱感。他把所有筹码都推上了赌桌,现在,只能等待开盅。

    “钱你点一下。”陈默推开她,声音沙哑。

    蔡雪没有点,直接把袋子拿到里间收好,然后出来,又恢复了那种温柔体贴的模样,给他倒水,按摩他紧绷的肩膀。“看你累的,脸色这么差。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过了这关,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去度个假,我陪你。”

    陈默任由她摆布,闭上眼睛。度假?他哪有心思度假。他只想这一周赶紧过去,钱赶紧回来,把刘东的债还了,把父亲的钱补上,把店铺的窟窿填平,然后,安安稳稳地去华贸上班,过那种他梦寐以求的、没有惊涛骇浪的“安稳”日子。

    “蔡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确定,一周,钱一定能到?”

    蔡雪按摩他肩膀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更轻柔了:“确定。合同都签了,对方是有实力的大公司,就是走流程慢点。最迟下周三,钱一定到账。我向你保证。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什么。”

    “好。”陈默只说了这一个字。他选择相信,因为他已经没有不相信的资本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陈默人生中最煎熬的等待。他数着分秒过日子。每天一遍遍核对手机银行,期待那笔“救赎”的款项突然出现。他不敢去店里,怕看到店长询问货款和租金的眼神,怕看到货架空置的窘迫。

    他每晚都会给蔡雪发信息,问进展。蔡雪的回复总是很及时,语气温柔而肯定:“在催了,快了。”“财务在走流程。”“放心,没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一,周二,周三……

    到了蔡雪承诺的“最迟下周三”,陈默从早上起就坐立不安。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期待着银行短信的提示音。华贸的培训他完全听不进去,手心全是冷汗。

    中午,他忍不住给蔡雪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蔡姐,钱……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发紧。

    “陈默啊,我正跟对方财务在一起呢!在银行,办理最后的手续!有点慢,排队呢。估计下午,最晚晚上,肯定到你账上!别急啊!”蔡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但依旧镇定。

    “好,好,我等你消息。”陈默稍微松了口气。在银行,办手续,听起来很真实。

    下午,他每隔一小时就给蔡雪发条微信,询问进度。蔡雪的回复间隔越来越长,但内容依旧是“在办”、“稍等”、“马上好”。

    到了晚上七点,银行早已下班。陈默再次打电话,蔡雪的电话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他立刻打车赶往蔡雪的公寓。

    电梯上行,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敲门,无人应答。用力敲,还是没反应。他找到物业,谎称是朋友,联系不上,担心出事。物业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公寓里,一切如常,干净整洁,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蔡雪常用的那款香水的淡淡余味。但属于蔡雪的个人物品——衣柜里的衣服、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书房里的文件、甚至冰箱里的食物——全部不见了。整个公寓,空空荡荡,像从未有人居住过。

    陈默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空的。冲进书房,书桌抽屉,空的。他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张纸条,一个解释,任何一点蔡雪留下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东西——是他送给蔡雪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嘲弄的光泽。

    陈默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看着那条项链,看着这间突然变得陌生而巨大的空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席卷而来。

    他明白了。

    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蔡雪,以身入局啊。。自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个女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就像她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不,她出现了。她出现了,给了他希望,教了他生存,给了他温暖,然后,在他最信任她、最需要她的时候,抽走了他脚下所有的木板,把他扔进了最深、最冷的冰窟里。

    “呵……呵呵……”陈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破旧风箱抽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凉。

    他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更输掉了对人性最后一点可怜的信任,输掉了自己残存的天真和幻想,也输掉了……那个在雨夜拥抱他、给他温暖、让他以为终于抓住了一点真实情感的错觉。

    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所有的帮助都是算计,所有的承诺都是陷阱。

    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捡起那条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欺骗和背叛的空洞公寓。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像一场盛大而荒谬的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主演的他,在散场后,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连买一张离开戏台的车票钱,都没有了。

    夜色,吞没了他僵直而绝望的背影。

    第六十八章 崩塌前夜

    蔡雪的消失,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切断了陈默与“正常”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抽空了他赖以支撑的全部气血。他行尸走肉般回到那个狭窄、冰冷、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他找过蔡老板,对方只是说,蔡雪是她认的干妹妹,亲密度还不够闺蜜的标准。

    完了。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崩溃的大哭,甚至连眼泪都流干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冰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荒诞的平静。仿佛内心深处,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是那点可怜的希望和依赖,逼着他押上一切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现在,赌输了。底牌揭开,一片狼藉。

    他不敢细算现在欠了多少钱了。那是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压垮、永世不得翻身的数字。

    天亮了。刺眼的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来,晃得他眼睛生疼。他木然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刘东的,有店铺店长的,有商场管理处的,还有……父亲的。

    他看着父亲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没有勇气回拨。他该怎么跟父亲说?说您儿子不仅没出息,还把您一辈子的积蓄,扔进了一个骗子的无底洞?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刘东。陈默盯着那个名字,像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他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陈老弟!钱筹得怎么样了?这都过了一天了,利息可是按天算的哦!”刘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热络和算计。

    陈默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嘶哑的声音:“刘哥……再宽限几天。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意外?”刘东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陈默,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说好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我告诉你,你要是还不上,你那店铺,可就不姓陈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店铺……陈默心脏抽搐了一下。

    “刘哥,店铺不能动!我还在想办法!一定还你!”陈默急道。

    “想办法?行,我再给你三天!就三天!”刘东恶狠狠地说,“三天后,见不到七十万,别怪老同学我不讲情面!到时候就是按七十万开始算利息,陈默,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放贷款的都不是善茬,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也是个中间人,你别害我。”他冷笑着挂了电话,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香烟舒服的吐着烟圈。

    三天。七十万。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蔡雪卷走了他所有的现金和希望,他上哪儿去弄?抢银行吗?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脸色灰败,像鬼一样。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先去了店铺。店长老李是个踏实的中年女人,此刻正一脸愁容地坐在收银台后,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货架也空了不少。

    “老板,你可来了!”店长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商场管理处来催了几次租金了,说再不交就要下通知了!还有,上次那批春装的尾款,供货商也催得紧,说再不结账就要停止供货!店里……快没货可卖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默看着老李焦急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老李是他精心招聘的,为人可靠,把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现在……

    “对不起。”陈默低声说,声音干涩,“我这边……资金出了大问题。租金和货款,我会尽快想办法。店里……还能撑几天?”

    “库存最多撑一周,还是在不补货的情况下。租金……最迟后天,再不交,商场不说封门,光是断电了,就完犊子了!”店长看着陈默灰败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老板,是不是……遇上难处了?要是实在不行,这店……”

    “店不能关!”陈默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你帮我稳住,照常营业,能卖一件是一件。租金和货款,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他画了一张不可能兑现的饼,然后匆匆离开店铺,不敢再看店长和店员失望的眼神。

    接下来,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可怜的资源和人脉,还有几个在生意场上认识、但交情不深的人,但所有人一听数额,要么推脱,要么直接拉黑。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他此刻才深切体会。

    三天时间,在绝望的奔波和徒劳的挣扎中,飞快流逝。他像一只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的光亮,却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找不到任何出口。

    第三天下午,刘东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语气已没有丝毫温度:“陈默,钱呢?”

    “……刘哥,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找到门路了!”陈默做着最后的哀求。

    “门路?我看你是想赖账吧!”刘东冷笑,“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按照合同,你的店铺经营权现在归我了。我的人已经到商场了,你去交接一下吧。”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最后的堡垒,塌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潮流广场”的。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店铺门口围了一圈人。刘东叼着烟,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指挥着人往外搬店里的货品和展示架。店长试图阻拦,被刘东一把推开。商场的管理人员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住手!你们干什么!”陈默冲过去,想拦住那些搬运的人。

    刘东斜睨了他一眼,吐了个烟圈:“哟,陈老板来了?正好,交接一下。从今天起,这店跟你没关系了。货,我清点拿走抵债。店面嘛……看在你是我老同学的份上,租金我帮你交到月底,剩下的转让费什么的,就算你欠我的,慢慢还。怎么样,够意思吧?”

    “刘东!你这是抢劫!”陈默眼睛赤红,想扑上去,却被刘东带来的人轻易架住。

    “抢劫?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合同!白痴!”刘东凑近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你以为蔡雪那娘们儿真看得上你?不过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在机关里混过,正好拿来当跳板和挡箭牌罢了!她早就跟人跑路了,留下一屁股债,你这傻X还巴巴地送钱!活该!”

    陈默浑身剧震,死死瞪着刘东:“你……你知道?你跟她是一伙的?!”

    “一伙?算不上。”刘东嗤笑,“各取所需罢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蠢,看不清人,还贪心不足,也不看看你自己长得吊样。”

    说完,刘东不再理他,指挥人继续搬东西。店里的衣服、饰品、收银机、甚至那盆蔡雪送的绿植,都被粗暴地扔进编织袋或纸箱,抬上一辆小货车。

    围观的顾客和商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陈默像一尊雕塑,僵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寄托了无数希望、也见证了背叛与阴谋的“墨·色”,被一点点掏空,变成一间和对面那些空置商铺毫无区别的、冰冷的水泥格子。

    “行了,收工!”刘东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他还回头对陈默笑了笑:“陈老弟,好自为之。”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陈默,和满地狼藉,以及那块破裂的招牌。

    店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商场管理人员过来,递给他一张租金催缴单和清场通知,也走了。

    最后,连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斜斜地照在这片废墟上,给满地杂乱的东西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衣服的纤维味道,和他曾经熟悉的、蔡雪身上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陈默慢慢地蹲下身,捡起营业执照抱在怀里,额头抵在冰冷的框架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知道,他完了。

    店铺没了,欠下刘东巨债(现在利滚利可能更多),欠着父亲五万,欠着商场租金,欠着供货商货款……。

    他失去了所有。金钱,事业,尊严,希望,甚至对人性最后一点信任。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商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所在的这个阴暗角落。

    他抱着破裂的招牌,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商场,走入城市璀璨而无情的夜色中。

    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而距离他在华贸集团挪用公款、导致最终全面崩塌的那个致命夜晚,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命运的绞索,已经悄然套上了他的脖颈,正在缓缓收紧。

    店铺被刘东强占抵债后,陈默彻底失去了收入来源,也失去了最后一点体面。他像一抹游魂。在这个现实到冷酷的世界,一个背着巨额高利贷、店铺倒闭、声名扫地的孤魂。

    接下来是更现实的生存问题。出租屋的租金快要交了,他身无分文。刘东的债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利息每天滚雪球般增加。亲戚和父亲的借款虽然暂时没催,但那沉甸甸的愧疚感日夜折磨着他。商场和供货商的欠款,也开始走法律程序,法院的传票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尝试找任何能赚钱的活计。去物流公司扛包,干了一天,腰就直不起来,被工头以“太文弱,干不了重活”为由辞退,只给了半天的工钱。去餐馆刷盘子,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效率太低,被扣了工资。甚至想去发传单,对方看他胡子拉碴、眼神阴郁的样子,直接拒绝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父亲。那个被他掏空了养老钱、此刻恐怕还在为他“生意扩大”而隐隐自豪和担忧的老人。

    他不能回家。没脸回去。但他需要钱,哪怕是最基本的饭钱和房租。

    他找到一家位置偏僻、不需要身份证的黑网吧,成了那里的常客。用最后一点钱,开最便宜的临时卡,蜷缩在散发着烟味和汗臭的角落里,在网上疯狂地搜索一切“快速赚钱”、“无本暴利”、“债务翻身”的信息。那些显而易见的骗局,此刻在他绝望的眼里,都成了可能的救命稻草。他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群,看着里面“日入过千”、“轻松暴富”的吹嘘,手指在冰冷的鼠标上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些大多是骗局,但他还能有什么选择?正规的路,他已经走绝了。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和饥饿彻底吞噬的时候,但是大部分不是违法的,就是明摆着是骗局。

    他在一个满是灰产广告的论坛里,看到了一个短视频,视频里的男子,讲述着自己在海外打工,工资是国内的几倍,哪怕是体力活也是国内白骨精工资的好几倍。视频内容极尽夸张,描绘了一个在J国(某个东南亚国家)遍地黄金、钱很好赚的天堂。视频里的人自称“杰哥”,贴出了一些在豪华酒店、跑车、派对上的照片。陈默盯着那些照片,尤其是其中一张,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搂着两个美女的男人的侧脸,他觉得有些眼熟。放大仔细看,心里猛地一跳。

    阿杰?是他初中时的同学,阿杰?那个比他大一届,很早就不读书,出去混社会的阿杰?照片上的人,虽然胖了些,打扮得流里流气,但眉宇间,确实有几分阿杰当年的影子。

    他记得,阿杰家里没什么背景,早年听说在本地也混得不怎么样,后来就没了消息。难道……真的在海外发了财?

    死马当活马医。陈默用新注册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微信小号,添加了那个“杰哥”的微信号。

    验证很快通过。对方发来一个“?”。

    陈默犹豫了一下,打字:“杰哥?我是陈默,钢厂中学的,比你低一届,还记得吗?”

    对方停顿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带着熟悉的、有点油滑的腔调,但确实像是阿杰:“我靠!陈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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