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知微被放出刑部大牢,是在三日后。
惠安公主和卫国公夫人亲自来接的她。
在她被下狱的当日,惠安公主便进宫跪在了御书房外。
皇帝念在姑侄情分上,同意最后再饶曹知微一次。
但因曹知微是抗旨,死罪可免,或罪难逃,让她在刑部大牢坐够三日后,归家软禁两年不得出。
卫国公被罚俸一年,惠安公主名下封地收回。
总之,为了救出曹知微,老公主元气大伤。
但。
曹知微并不感激,她在马车上快速写着,“母亲,您怎现在才救女儿出来。
他们将女儿与其他女囚关在一起,女儿险些被人打死了。”
委屈里带着埋怨。
惠安公主见她头发凌乱,脸上淤青红肿,还被毒哑了,心疼得紧。
“你是抗旨,陛下被拂了面子,若什么惩罚都没有,往后如何管教他人。
好了,眼下回家了就好了,母亲会找大夫给你解毒,治好你的喉咙。”
“您是皇上姑母,您再求求皇上,女儿不能被囚禁。”
曹知微继续写着,实则这个时候,她是洛家女的魂魄。
她还要找虞清欢,怎能被软禁?
“若要被软禁两年,女儿还不如死了。”
写完,她作势要往马车壁上撞,老公主吓得心肝颤,一把抱住她。
“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啊,你若有什么事,是要母亲的命啊。”
这是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还未成婚,就要被禁足两年,加上她未婚先孕的事,本就婚事艰难。
等两年期满,恐怕再难有好的姻缘了,她可怜的知微啊。
“女儿不想死,可是被软禁两年,女儿生不如死啊,女儿还要救囡囡啊。
您是陛下的姑母,您一定有法子的,母亲,您帮帮女儿,帮帮女儿好不好?”
她跪在惠安面前,泪眼婆娑的又写又比画。
当一个人的心偏到一定程度时,眼睛就是瞎的。
惠安公主看不出这是做戏,她是真的怕自己几十年的心血变成一场空,故而她答应了。
“好,母亲再去求陛下。”
卫国公夫人,忍无可忍。
“母亲,因为知微,你的封地被收回,如今成了空头公主,国公爷也被牵连。
您还拿什么去求陛下,用您皇家公主的身份,还是那被用得所剩不多的亲情?”
她也跪在了惠安面前,“母亲,您当真要为了知微,不顾其他儿孙的死活吗?”
公爹因为尚公主,本就没实权,到了相公这里,那么努力的才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
因为曹知微的事,却落得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家事都管不好,何以治天下?国公爷这几年怕是都别想有什么好前程了。
婆母为了换养女的命,还交出了自己的封地。
没了封地,婆母亲生的五个儿子,十几个孙子,只靠爵位的那点家底,温饱都成问题,婆母硬是半点不考虑。
这便罢了,作为晚辈,她不能置喙长辈,只能认了。
可如今婆母还要去求陛下,分明是挑衅皇权威严,惹怒陛下,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卫国公夫人第一次对老公主有了脾气,“您不心疼您的亲生儿子,儿媳心疼自己的孩子。”
她绝不能让婆母再进宫,便吩咐车夫,“快马回府。”
“你怎能这般恶毒?”
不等惠安公主说话,曹知微先写上了,“身为儿媳,你竟敢忤逆母亲。
不敬婆母,如此不孝,母亲是可休你回娘家的。”
“你给我闭嘴。”
卫国公夫人豁出去了,“都是你这个祸害,再敢撺掇婆母,别怪我先将你赶回曹家。”
“放肆。”
惠安公主听不得她这样说曹知微,“本宫的事,还容不得你做主,掉头,去皇宫。”
“不准去。”
卫国公夫人吩咐车夫。
她想得很明白,曹知微乔装出门去璇玑楼,绝无可能是她说的同归杳道歉。
十有八九是去找人家麻烦的,这样的人不赶紧关在家里,婆母还要去给她求情,简直是作死。
今日她忤逆婆母,可能会传出不孝之名,却能避免丈夫和儿女被牵累,也是向皇上证明她的态度。
“母亲,您看看大嫂这就不将您放在眼里了,女儿若没了前程,将来在她手里讨生活,哪里还有活路。”
曹知微龙飞凤舞快速写着,试图挑拨。
可惜,卫国公夫人是个清醒的,早就预料到了她和惠安公主的反应,朝自己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会意抬手就将曹知微劈晕了,惠安公主震怒,卫国公夫人不卑不亢。
“母亲,她与鬼市勾结,要害靖安王,您再纵容,便是与她同罪。”
她抬眼看着老公主,“若您执意要与养女共进退,儿媳会与国公爷和离,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侄子侄女们也都是儿媳看着长大的,儿媳不忍他们出事,也会建议弟媳们和离。
至于国公爷和小叔子他们都是您腹中爬出来的,您要收回他们的命,他们也只能认了。”
“卫国公夫人真这样说?”
归杳问皇帝暗卫,“那后来呢?”
“卫国公夫人掌家多年,几个弟媳很敬重她,惠安公主大概是不想闹出几个儿媳集体和离的事,她将卫国公夫人赶下了马车。”
暗卫如实回道,“但她也没再闹着进宫。”
“倒是个脑子清醒的。”
皇帝点评了句,又问,“卫国公兄弟几个呢?”
“回府后,卫国公夫人将曹知微母女换去了偏僻的小院,她带来的下人也都赶了出去。”
暗卫想到当时看到的情景,扯了扯嘴角,“老公主气的要发落卫国公夫人,卫国公带着四个弟弟跪在了她面前。
他们请惠安公主同意他们和离,孩子,家产都分给妻子带走,他们陪公主母子齐心。
若没被曹知微连累,侥幸活命,他们再去岳家做上门婿。”
“噗……”
太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家子兄弟倒是齐心。”
皇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沉吟片刻,他道,“防水泥全国各地开铺子,入的是户部的账,未防户部有人做蛀虫,便让卫国公、户部与东宫一同管理这个账目。”
三方监管,乱来的可能性就小许多。
“父皇英明。”
归杳将剥好的板栗递给皇帝。
一家子兄弟五个能齐心,说明卫国公夫妇这对领头羊做得好。
至于曹知微私自离府的事,其实怪不上他们,头上有个老公主,孝道压着,他们也身不由己。
说完卫国公府,暗卫又说到曹知微,“她在狱中几天,并无显示别的本事。”
归杳特意让刑部将曹知微丢去集体监狱,就是想看看她还有哪些底牌。
“那除了胎傀,她就没别的本事了?”
太子问归杳,“既如此,现在是否能处置了她?”
归杳想了想,“我先去见个人,她应该能告诉我不少曹知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