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吧。”居恒大发慈悲道。
翠柏有些为难,脸上写满了纠结。
居恒皱眉,“吞吞吐吐做什么!”
“山长,谢娘子没来,托送菜的来送的衣裳,还给您带了话。”
傅云安竖着耳朵听,他对这位小娘子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说!”
翠柏缓缓道:“谢娘子说既然还了衣服,那就是真正的两不相欠了,希望以后山高水长、再不相见。对了,谢娘子还说…”他有意卖一个关子。
居恒脸已经黑成了炭,“说完!”
“还说,希望山长把做衣服的二两银子给她。”
砰!
居恒身前的案几飞了出去,砸在雕花木门上,四分五裂,正如他的心情。
“好呀,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居恒气的走来走去,屋子里珍贵的字画、还有一些古董花瓶都被他砸了。
“临渊,你先消消气,你不能动怒的,小心你的毒…”
“滚——”
傅云安撇了撇嘴,悻悻走了,翠柏赶紧将人送出了门,还不忘致歉,“实在对不住,我家山长被那个贱人气的狠了,不是有意怠慢郎君的,还望郎君勿怪。”
“翠柏,临渊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翠柏身子一晃,还想要狡辩,“傅郎君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傅云安收起折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不懂没关系,你总会自食恶果的,哈哈哈哈哈!临渊,这是栽了呀。”
——
“谢丫头,不好了,谢丫头!”
周大娘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谢知鸢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出门见她,“大娘!”
“谢丫头,你弟弟病了,病的很重。”
谢知鸢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周大娘赶紧伸手扶着她,“我让你大叔在外面等你,你收拾好赶紧出来,把你弟弟接回来看病。”
“好,好。”谢知鸢一口答应,此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弟弟是她唯一的家人,她都不敢想象弟弟倒下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即便坐在牛车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最坏的事,甚至连弟弟躺在灵堂的棺椁里都想到了,更加想到了进入地府以后,阿爷和阿娘会怎么怪他没有照顾好弟弟。
“谢丫头,把眼泪擦擦,让你弟弟看到他更难受了。”
谢知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好的。”
取了帕子擦泪,谢知鸢强扯出一个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好看一些,不至于吓到弟弟。
心里却是酸得不得了,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弟弟怎么就病了呢?
难不成老天故意和她对着干,就是不想让她过成好日子。
只要弟弟能恢复如初,她一定去庙里还愿,捐一大笔的香油钱。
心中想着,牛车停了,周大叔将牛车栓好,“谢丫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多谢大叔。”
学院不允许闲杂人员进入,周大叔送菜也只允许送到庖厨,再往里他是进不去的。
谢知鸢跌跌撞撞往后山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盖摔得又红又肿,胳膊肘也破了皮,好在穿的厚,要不然血迹都能透过来了。
“阿姐…阿姐!你怎么来了?”谢知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久没有看见自家阿姐了,距离休沐还有一段日子,没想到阿姐就来看自己了,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欣喜的朝着谢知鸢跑了过来,“阿姐,我好想你。”
谢知鸢却是后退一步,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没生病?”
“没有啊。”谢知鹭撸起袖子给自家姐姐展示肌肉,“我很强壮的,就连夫子都说我是练武的好料子,最近已经开始教我习武了,以后我就能保护阿姐了。”
明明是最动人的话,可谢知鸢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她的后背一阵发凉,汗毛根根倒竖,冷汗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谢娘子,你做的衣服有几处不太合适,山长让你过去修改。”
咚——
谢知鸢脑子里的铜锣作响,耳朵嗡嗡的,根本听不见别人说的话,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已经腻了吗?
他不是已经决定放过自己了吗?
“谢娘子,天寒地冻,谢学子年纪尚轻,总在外面待着真的会生病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多谢郎君关心,我身强体壮无事的。”好容易才见一次姐姐,谢知鹭还不想就这么分别。
“不!”谢知鸢伸手抓着他的肩膀,“你不能生病,你好好学习,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你不能生病,要身强体壮的。”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说,谢知鹭还是乖乖应下,“好。”
他依依不舍的进了学舍。
谢知鸢转头看向翠柏,“我认得路,劳郎君去庖厨告知周大叔,我今日回不去了,弟弟的病实在严重,要留在学舍里照顾他。”
翠柏扯了扯嘴角,满脸鄙夷,“娘子还真是擅长撒谎,也是这么骗的我弟弟吧。”
谢知鸢没有理他,拖着灌了铅般的腿,一步一步的往后院去。
才刚跨过月亮门,就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还夹杂着墨的苦味儿。
就像居恒本人一样,没有触碰到他之前,闻到的味道一直是香的,但凡尝过都会满嘴苦涩。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居恒高居上位,懒散的靠在木几上,穿着雪白的寝衣领口大敞,头发破天荒的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颇有一番谪仙的姿态。
他本就长得好看,不束发更像画本子里的男狐狸精,一双丹凤眼实在勾人。
炭火燃烧,发出劈啪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谢知鸢低眉颔首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被铜皮包裹的炭盆。
“又想烧死我!”
谢知鸢抬眸,直视着他的眸子,瞳孔微微颤抖,在恐惧却强撑起勇气,“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居恒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伸手理了理头发,露出虎口那枚牙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两清。”
“山长自己说的,我早已不干净了,不配靠近您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