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鸢敛着裙摆匆匆往外院赶，冷不丁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忙往后退了半步敛衽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大人？”
苏牧卿望着她，眉眼温和，毫不掩饰眼中赞许：“几日不见，娘子愈发神采照人。”
“多谢大人夸赞。”谢知鸢垂眸应声，只想尽快错开。
“娘子要往外院去？”苏牧卿缓步走到她身前，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谢知鸢抬眼扫了眼眼前唯一的通路，语气淡了些：“这院子里，好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苏牧卿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意识到自己这番举动太过唐突，索性直白开口：“想与娘子同路，不知可否？”
谢知鸢脸色微变，当即快步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坚决：“还是不必了。”
一个居疯子就罢了，可别再多一个周疯子。
这一幕，终究还是落入了刚赶来的周清瑶眼中。
她脸色骤沉，快步冲过来，径直挽住苏牧卿的手臂，刻意放软声音宣示主权：“夫君，你怎不等妾身一同前来？”
苏牧卿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脸上的温和尽数散去，只剩公事公办的冷硬：“你我早已签了和离书，再唤夫君，不合规矩。”
话音落，脚步不自觉地跟着谢知鸢去了。
周清瑶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了跺脚，眼底淬满毒意，冲身旁的陈嬷嬷吼：“嬷嬷，我要她死！苏牧卿也别想好过。”
陈嬷嬷心头一紧，不敢多言，只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谢知鸢刚走出几步，便被一群妇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瞧瞧这位娘子，生得这般标致，身段气质更是出众，想必是县令夫人吧。”
“诸位误会了，我并非…”
“各位夫人说笑了。”苏牧卿快步上前，挡在谢知鸢身前，语气郑重，“谢娘子并非内眷，还望各位嘴下留情，莫要污了娘子清誉。”
他身为白鹿县令，身份摆在那里，夫人们见状，纷纷识趣地散开，不敢再多言。
谢知鸢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自己可以解释清楚。”
“我知道娘子有自保之力，可此番风波，皆是因我而起，我理应护你周全。”苏牧卿说着，竟对着她深深一揖。
谢知鸢惊得连忙抬眼扫向四周，生怕这一幕被居恒的人看见，当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快步往人少处走。
不远处的廊下，傅云安抱着手臂看热闹，忍不住嗤笑出声：“临渊啊临渊，我当你有多厉害，到头来，谢娘子还是不待见你。当年在国子监，你便处处被苏牧卿压一头，如今到了白鹿，你竟还是比不过他，真是笑煞人也！”
居恒周身寒气逼人，墨色眼眸死死盯着被苏牧卿拽走的谢知鸢，脸色黑得如同沉水，声音冷得刺骨：“很好笑？”
那股骇人的戾气扑面而来，傅云安瞬间敛了笑意，扯着一旁的翠柏：“我瞧那边的花灯做得别致，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匆匆离去，廊下只剩居恒一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往来宾客皆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半步。
周清瑶却像是没瞧见他的怒意，反倒觉得时机来了，扭着腰肢凑上前，“临渊哥哥，瑶儿如今已经和苏牧卿和离，哪怕给你做妾，瑶儿也心甘情愿。”
她心里打得算盘叮当响，只要能入承恩公府，凭着她的手段，迟早像如今的承恩公夫人一般，从妾室扶正，风光无限。
“滚。”
周清瑶吓得浑身一颤，刚要转身，却被居恒叫住，“你这衣裳？”
周清瑶眼睛一亮，当即转过身，刻意转了个圈，将衣裳和发钗展露无遗，“这衣裳是我去谢娘子府上，她嫌弃是讨厌之人送的，要扔掉，我瞧着布料好才讨来的。还有这发钗，她也说看着恶心，丢在角落，我看着精致，便捡来戴…”
“啊！”
居恒猛地伸手，拔下她头上的发钗，指节泛白。钗柄处，那个小巧的“鱼”字清晰可见。这是他亲手绘制图样，命暗卫快马加鞭送往司宝司打造的。
她竟敢说恶心，竟敢随手丢弃。
居恒胸口戾气翻涌，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临渊哥哥…”周清瑶吓得声音发颤，不敢再多言。
居恒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她：“你想做我的妾？”
周清瑶连忙点头，眼中满是狂喜。
“我生平最恨旁人碰我的东西，女人也不例外。”居恒把玩着手中的发钗，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我的人，只能属于我一人，谁敢动一丝一毫，我便要他的命。”
周清瑶心头一喜，立刻会意，躬身道：“瑶儿明白，定不会让临渊哥哥失望。”
小年宴落幕，天色渐暗。
谢知鸢的布鞋早已被积雪浸透，冰冷的雪水冻得她双脚发麻。
“阿姐，你猜猜咱们回家吃什么？”谢知鹭蹦蹦跳跳地走在身侧，小脸上满是期待。
谢知鸢强压下脚间的寒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猜不到，你说说看？”
“热锅子！”
“就你机灵。”谢知鸢轻笑，牵着他的手加快脚步。
吁——
一匹高头大马骤然拦在姐弟俩身前，马儿打了个响鼻，热气喷了谢知鸢一脸，她连忙将弟弟护在身后。
“上来。”居恒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过山长。”谢知鹭怯生生地行礼，不懂为何这位山长看着如此吓人。
居恒未曾理会少年，目光始终黏在谢知鸢身上。
谢知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看向弟弟，轻声叮嘱，“阿鹭，以后对着不熟的人，不必这般热情，免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平白受委屈。”
“我知道了，阿姐。”谢知鹭乖乖点头。
“我让你上来！”居恒声音陡然转冷。
谢知鸢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山长的马太过华贵，岂是我等贱民能踏足的。”
居恒气得胸口起伏，指尖死死攥着缰绳，几乎要将缰绳捏断。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女子，他放下身段主动邀她同乘，她竟百般推脱，半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是他养在身边的宠物，竟敢这般忤逆。
看来，是该让她吃点苦头，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谢知鸢！”
居恒的怒吼还未落下，一辆马车骤然疾驰而来，径直横在姐弟俩与居恒之间，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苏牧卿掀开车帘，眉眼温和，“谢娘子，天寒地冻，山路难行，不如我捎你们姐弟一程？”
谢知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那就有劳大人了。”
苏牧卿唇角微扬，手往前递了递。
与此同时，马背上的居恒猛地俯身，也朝着谢知鸢伸出手，声音压着滔天怒火与偏执威胁：“阿鱼，过来我这里！”
那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若是她敢选别人，他定然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谢知鸢看都不看他，对着苏牧卿道：“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