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话很不客气，随意中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泽倒是没怎么生气，罗奥先坐不住了，他刚想说点什么，但被陈泽用眼神制止了。
“准确地说是19岁，实际上3月份我才过完我的19岁生日。”
陈泽神色平静，没有局促也没有辩解，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这时，《悲惨世界》音乐剧版的词作者克劳德接过了话头。
“我知道你拍了一部不错的电影，但年轻人，运气好，撞上一次风口很正常，不过青春惊悚、小众猎奇，和世界级音乐剧史诗改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你把握得住吗？”
这才是陈泽被质疑的关键所在。
《逃出绝命镇》再成功也好，只是一部成本不过100多万美元的小成本独立电影。
这样的成功，在很多人看来是含金量不足的，因为陈泽没有执导大片的经验，更别提还是歌舞片了。
所谓的大片，不一定是那种上亿投资的电影，剧组规模大，演员数量多也算。
而《悲惨世界》恰好就是这么一部电影，里面有好几幕戏即使在音乐剧上都需要很多演员，更别提搬上大荧幕了，人员只会更多。
“有没有把握，要试过才知道，我现在和你说我有把握，你信吗？”
陈泽的回答依旧不急不缓。
这时，进来后就没说话的麦金托什也终于开口了。
“我尊重环球的选人逻辑，也愿意给新人机会，但我必须坦诚——你的年纪、履历和行业沉淀，都太浅了。
《悲惨世界》不是用来练手的作品，它容不得半分青涩、半分试错，我希望你能明白。”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在针对陈泽，大家无冤无仇，没这个必要。
他们这些话是说给埃里克听的，大概是你们环球想和我们合作，结果就派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当导演，你们到底是有多不重视这个项目。。
他们不知道，这个项目是陈泽自己感兴趣，而不是环球指派到他头上的。
“要我说，这小子怕是连音乐剧原版的编曲逻辑、场次节奏、核心唱段的叙事功能，都未必摸得透彻吧？”
又一个声音出言嘲讽，还引起了一片哄笑，不过陈泽忘了这家伙是干嘛的。
“你们觉得我太年轻，所以默认我浅薄，我可以理解，但什么时候，年龄、资历可以和专业挂钩了？
你们觉得我不懂舞台内核，那我就问几个最基础的问题。”
说到这，陈泽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地盯着刚刚那位嘲讽他的人。
“原版音乐剧17首核心唱段，有6首是纯情绪铺垫，无任何剧情推进。
这些适配舞台沉浸式氛围，但完全不适配院线电影的叙事节奏，请问改编时你们打算删减，还是用镜头语言补全留白？
删减如何不割裂人物弧光，保留如何不造成观众观影疲惫？”
笑容渐渐消失，原本还算轻松的麦金托什一方听到陈泽这个问题，神色也开始认真起来，这正是他们头疼的地方。
但这还没有结束，陈泽根本没等他们回答，又接着说。
“舞台版为了演出效果，弱化了1832年巴黎起义的时代背景，把核心冲突聚焦在个人善恶与救赎上。
你们一直搁置改编，根本原因不是缺导演，是无法平衡舞台浪漫主义和电影现实主义的冲突，既要保留音乐剧的诗意共情，又要还原大革命底层的残酷真实，这一点，在座哪位拿出过完整落地方案？”
陈泽目光扫视全场，刚刚还对他面带嘲讽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陈泽撇了撇嘴，内心有点不屑，一群捣鼓了一辈子音乐剧的老古董，连电影是什么都没搞懂，还有资格看不起我？
现场最激动的要属罗奥，虽然他听不懂，但从那些人的表情上他就知道，陈泽肯定是说到了他们的痛处，不过这才哪到哪啊。
“冉阿让的救赎、沙威的偏执、芳汀的悲剧，在舞台上靠唱腔起伏完成人物转变，观众跟着音乐代入情绪。
但电影靠的是镜头调度、微戏铺垫、场景隐喻，请问你们筹备多年，解决了唱段叙事和镜头叙事的割裂问题吗？”
陈泽连续的三个问题，彻底把麦金托什这边问住了。
也让他们知道了陈泽并不是一个空架子，人家是真的认真研究过如何把这出音乐剧搬上大荧幕。
麦金托什看了看旁边的几位老友，他们都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只好自己开口，打算挽回一下，总不能被一个年轻人完全压制了吧，这传出去多丢人。
但陈泽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发出了致命一击。
“你们一直牢牢把控着版权，又不允许别人参与改编，甚至自己还不会改编，怎么？你们是想拍一部长达4个小时的流水账MV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没什么兴趣。”
陈泽说完这句话，也懒得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了，朝罗奥使了个眼色就打算离开。
说实话，他挺失望的，他不知道梦里看过的那个未来版本是谁拍的，也不知道这中间经历过多少次艰难谈判。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电影现在肯定是拍不成的。
麦金托什把版权看得太重了，关键是他自己那边又没啥能力，说白了就是又菜又要玩。
陈泽懒得再和他们扯了，反正自己也不缺电影，还不如回去捣鼓自己的公路片。
这次来之前，他根本没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以为就是来找他聊聊拍摄思路，理理剧本逻辑什么的。
结果一进门自己还先被嘲讽上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见陈泽打算离开，看了半天戏的埃里克坐不住了。
这个项目是他一心想促成的，结果总部派了陈泽这么年轻的导演来负责，虽然知道总部对陈泽很看重，但他也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导演有多少本事。
所以刚刚看着陈泽被麦金托什一方嘲讽为难，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现在陈泽要撂挑子了，他再不说点什么，这个项目估计得黄。
“Zena，别冲动，麦金托什不是这个意思，咱们还能再聊聊。”
陈泽看着埃里克，他之前还对这人挺有好感，但现在看来，小心思太多了。
“埃里克先生，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你们环球的员工，你们想让我给你们拍电影，应该是把所有问题都搞定之后，然后把资金和剧本拍在我面前，再给到合适的待遇。
而不是让我来和版权方聊能不能让我导演，你明白吗？”
“如果什么都让我来搞定，那要你们环球干嘛？几千万美元的资金我自己拿不出来吗？”
面对麦金托什一方，陈泽还只是针对创作和剧本的问题，但对于埃里克，他就毫不客气了。
因为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是环球的问题，相当于甩锅甩到陈泽头上了。
埃里克还想解释什么，但陈泽压根不想听，就在他即将走出会议室时，麦金托什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等等，你刚刚说的那些问题，你能解决吗？”
陈泽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玩味地扫视了一圈麦金托什那方的几人。
“把所有的权力都给我，或许我可以试试。”
“你如何保证？”
陈泽看了一眼旁边的埃里克。
“投资的钱我掏了，这就是最好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