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流淌的糙米和傅芠那副闯了祸的惊慌模样,看起来再真实不过。
三角眼班长狐疑地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袋破开的米和洒了一地的粮食,顿时大失所望,骂了一句:“晦气!真是穷鬼窝!”
他没了仔细搜查的兴致,拎着鸡,又踢了踢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李㓦圣:“算你们走运!以后给老子安分点!”
说完,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抽走了傅芠全身的力气。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忠伯已经止住了哭声,慌忙上前想去扶李㓦圣:“少爷,您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李㓦圣摆摆手,自己却忍不住弯下了腰,用手按住腹部,吸着冷气道:“没.......没事.......”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地上那袋被整齐划开、绝非意外倒塌能造成的米袋切口,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傅芠。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把这里收拾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转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猛地从头上浇下。
冰冷的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冲淡了唇角的血迹,也掩盖了某些汹涌的情绪。
刚才那一刻,如果傅芠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者慢上一秒........
他不敢细想。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的果决和狠劲,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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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李㓦圣正龇牙咧嘴地掀开外衫,额角因忍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
只见他腹部左侧一片骇人的青紫,肿起老高,皮肤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破裂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跟着走进屋内的傅芠看到,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揪紧。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吭一声!”傅芠又急又气,赶忙上前扶住他胳膊,扭头就朝外间喊:“忠伯!忠伯!家里有药油没有?快找找!”
外间立刻传来忠伯慌乱又心疼的回应:“有有有!那帮杀千刀的!下手忒黑!老奴这就去找!”
紧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急切声音。
很快,忠伯拿着一个小陶罐急匆匆进来,里面是气味浓烈的褐色药油。
“少爷,快,用这个使劲揉开,把淤血化开才好得快!就是.......就是得受点罪........”
傅芠接过药油,对一脸担忧的忠伯道:“忠伯,您先去收拾一下厨房的米吧,别浪费了。这里我来处理。”
忠伯看看她,又看一眼绷着脸,硬撑着不吭声的李㓦圣,叹了口气,“哎,好,好.......少爷您忍着点........”
说着,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傅芠扶着李㓦圣慢慢平躺到床上。
他身体僵硬,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到伤处,让他忍不住从牙缝里吸冷气。
傅芠倒了些药油在掌心,用力搓热,空气中弥漫开浓烈辛辣的气味。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放软了些声音:“忍着点,可能会很疼。”
李㓦圣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啰嗦........老子什么疼没受过.........嘶——!”
话还没说完,傅芠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了那片青紫。
李㓦圣身体猛地一颤,一声闷哼硬生生被压回喉咙里,腹部肌肉瞬间绷得像铁块一样硬,拳头也攥得死紧。
“死鸭子嘴硬..........”傅芠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下却不敢怠慢。
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绷着!越绷越疼!必须揉开,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伤了内里就更麻烦了!”
她学过医,知道这种钝器挫伤必须及时处理化淤。
她的动作极其谨慎,先是用手掌的温度轻柔地覆盖,让他稍微适应。
然后才运用巧劲,顺着肌肉纹理,由轻到重,一点点地将药油推开,揉按着那团僵硬的淤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剧烈抵抗和颤抖。
李㓦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鬓角,但他硬是再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药油的辛辣气味混杂着李㓦圣身上汗水的味道,在狭小的屋内弥漫。
傅芠专注地揉按着,她能感觉到手下僵硬的肌肉块在一点点软化,但那过程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李㓦圣的呼吸粗重而压抑,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骇人的青紫似乎被揉开了一些,颜色看起来不再那么深得吓人,傅芠的掌心也又热又麻。
她终于停了手,轻轻替他拉好衣襟,额头上也累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再看情况,可能还得揉一次。”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李㓦圣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瘫软在床板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他闭着眼,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字:“.........嗯。”
傅芠去外间打了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吧。”
李㓦圣没接,只是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痛楚后的疲惫,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声音低沉:“没力气了。”
傅芠愣了一下,看着他确实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死硬态度而产生的小别扭也散了。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用温热的帕子,小心地替他擦拭额角、脖颈的冷汗。
动作轻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致。
李㓦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任由她伺候。
温热的帕子拂过皮肤,带来些许慰藉。
擦完汗,屋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喂,”李㓦圣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刚才........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