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周启明来信求助,这本身就在意料之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见识过傅芠的“医术”和那些效果神奇的药品,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到他们是唯一可能救他同志的人。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傅芠要孤身深入日军控制区边缘,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个小家刚刚稳定下来,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
不去,那位负伤的同志很可能牺牲,重要情报丢失,而且........见死不救。
尤其是对周启明那样的人所代表的,正在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力量,他们的良心能安吗?
傅芠空间里的药品,不正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吗?
傅芠的目光落在信纸背面那幅用炭条简单勾勒却标注清晰的地形图上,又看了看那几块沉甸甸的银元。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㓦圣,眼神清澈而坚定:“李㓦圣,我.........我想去。”
李㓦圣眉头紧锁,握着信纸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知道应该救?但他更担心傅芠的安危。
“太危险了!城外的情况我们根本不熟悉,就算有人接应,万一.........”
“我知道危险。”傅芠打断他,“但周启明说得对,这不仅是救人,也关乎大局。我那些药,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救回一条对抗日有用的性命,值得。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或许........也是我们的一条路。和周启明他们建立更深的联系,未来对我们未必没有好处。”
李㓦圣沉默了。
他明白傅芠的意思。
在这乱世,多一条路,尤其是和抗日力量保持良好关系,长远来看确实有利。
他权衡着利弊,脑海中闪过父母惨死的景象,闪过静宜和阿默无助的眼神,也闪过周启明离去时那句“山河无恙,扫榻相迎”的承诺。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傅芠搂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我陪你一起去!”
傅芠靠在他的怀中,柔声道:“好,我们一起。”
两人不再多言,将信纸连同信封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那五十块银元,傅芠收了起来,这也算是种开源吧!
至于明晚的行动,已成定局。
夜色深沉,小院重归寂静,但两人的心,却已为明夜的冒险而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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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已下,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傅芠再次清点空间里的物资:强效抗生素、退烧药、麻醉喷雾、碘伏、纱布、绷带、手术刀组合套装.......
又将每半月周期恢复存下的药品都装进一个木匣里,一应外科清创和抗感染药物都准备齐全。
忽然,她想起一样关键物品——缝合用的针线。
这个时代应该已经有羊肠线,最不济也能找到结实的蚕丝线。
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让忠伯去集市上悄悄寻摸。
还有一天时间准备,应当来得及。
翌日,傅芠便吩咐忠伯去办此事,只说是缝补厚衣物需用,并未透露真实用途。
忠伯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去了。
当晚,李㓦圣将忠伯和阿默唤至正房,简单告知“朋友落难,急需救治”,要出门几天。
叮嘱他们守好家门,照看好静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声张。
他又转向阿默,将两把压满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递过去:“这个你留着,以防万一,我们不在时,家里安危就系于你身。”
忠伯苍老的脸上写满忧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哑声道:“少爷,少奶奶,你们.......千万小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看好这个家!”
阿默接过枪,手指用力攥紧,眼神坚毅:“少爷放心,阿默明白!”
李㓦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小院早早熄了灯火,看似与往常无异,内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夜色渐深,只待子时来临。
李㓦圣最后检查了武器。
他将两把驳壳枪都带上,压满子弹,一把插在腰间,一把备用。
又将一把锋利的匕首绑在小腿上。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旧棉袄棉裤,傅芠也同样如此。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子时。
夜深人静,寒风刺骨。
整个禹县城如同沉睡的巨兽,笼罩在冰雪与黑暗之中。
李㓦圣和傅芠悄悄出了院门,如同两道幽灵,融入漆黑的街道。
他们避开可能有巡逻队经过的主干道,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凭借着李㓦圣对地形的熟悉,小心翼翼地向城西方向摸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的轻响,每一声都让两人的心弦紧绷。
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借助墙角的阴影隐藏身形。
幸运的是,严寒似乎也让巡逻懈怠了不少,一路有惊无险。
快接近排水口那片荒芜区域时,两人更加谨慎,伏在一处残垣断壁后,仔细观察。
自从上次排水口发生交火和人员逃脱事件后,守军虽然未能抓住李㓦圣和傅芠,但也意识到了城墙防御的漏洞。
那个排水口已被用沙袋和碎石从内部彻底堵死,并且附近区域的巡逻明显加强了。
尤其在夜间,时有巡逻队和探照灯光掠过,再想从那里出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两人心中疑惑,这种情况他们如何出城?
两人不敢出声,在约定的地点静静观察,西城墙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萎芦苇的呜咽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两人心中渐生疑虑时,排水口方向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蛙鸣,停顿片刻,又是两声。
是约定的暗号!
李㓦圣松了口气,用手肘碰了碰傅芠,然后按照约定,回应了两声类似虫鸣的轻微哨音。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深色棉衣、身形矫健的黑影从排水口附近的杂草丛中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后,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