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石头憨厚地点头,小豆子和泥鳅也眼巴巴地望着,连小草都停下了筷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带着期盼。
李㓦圣和傅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和一丝笑意。
乱世催人老,也催人早熟。
这些半大的孩子,已经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份和未来了。
傅芠笑着道:“这是正事,是该有个大名了,圣哥,你给他们想想?”
李㓦圣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几人,正色道:“这是正事!名字是父母所赐,或是长辈所期,你们既信得过我,我便给你们起一个,名字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脚踏实地,品行端方。”
他先看向狗子,狗子本姓李,机灵忠诚,便道:“狗子,你本家姓李,为人机敏忠义,便叫'李守义' 吧,望你谨守忠义之心。”
狗子——如今该叫李守义了,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抱拳:“谢少爷赐名!守义记住了!”
接着看向石头,他本姓王,性格沉稳坚韧,“石头,你姓王,性子沉稳踏实,便叫'王砺石’吧,望你如砺石般,历经磨砺,愈发坚韧。”
王砺石重重点头,闷声道:“谢少爷!砺石........一定不负这名!”
轮到小豆子,他姓陈,活泼伶俐,“小豆子,你姓陈,心思活络,便叫'陈思敏‘吧,望你思维敏捷,行事周全。”
陈思敏(小豆子)喜笑颜开:“思敏!这名字好听!谢谢少爷!”
最后,李㓦圣的目光落在泥鳅和小草姐弟身上,“你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甚是难得。泥鳅,你姓赵,行事能屈能伸,便叫'赵逢源’吧,取左右逢源之意,望你处世圆融,能在困境中周旋,总能找到出路,将来好为你姐姐撑起一片天。”
赵逢源(泥鳅)认真地点点头:“逢源.......谢谢少爷,我记下了。”
李㓦圣又看向小草,眼中带着赞许:“小草,你虽是女子,却坚韧能干,抚育幼弟,是静宜的好帮手,也是位好姐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便叫'赵又青‘吧,愿你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都能如春草般,顽强不息,焕发新的生机。”
小草,不,赵又青,激动得眼圈微红,连忙起身福礼:“又青谢少爷赐名!”
得了新名字,几个半大孩子都兴奋不已,彼此用新名字低声称呼着,脸上洋溢着光彩。
忠伯捋着胡子直笑,静宜和阿默也为他们高兴。
这顿年夜饭,就在这为新名、为渺茫希望而举碗的短暂欢欣中结束了。
没有鞭炮,没有喧嚣,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望宁偶尔咿呀学语的稚嫩声音。
安儿小心地摸了摸妹妹的小手,望宁似乎有所感应,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啊”了一声,引得安儿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窗外是漆黑的、被占领的夜,寒风呼啸。
但在小院这方寸之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对新一年的微弱期盼,以及新生命带来的活力,依然在顽强地燃烧着,如同那盆不肯熄灭的炭火,照亮并温暖着这个异常寒冷的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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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禹县沦陷后的第一个元宵节,气氛诡异而压抑。
为了营造“王道乐土”的假象,显示占领后的“繁荣”与“安定”,日伪当局强令城内几家大商铺和维持会出面,勉强在主要街道搞起了灯会。
但那份喜庆,像是硬贴在愁苦面容上的假笑,僵硬而虚假。
街道两旁确实挂出了一些灯笼,样式单调,多是些简单的圆形或方形红灯笼,远不如往年民间手艺人扎制的精巧。
看灯的人流稀稀拉拉,大多面色麻木,眼神躲闪,不敢在街上过多停留。
挎着枪的日本兵和伪军三五成群,在人群中穿梭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将那点本就微弱的节日气氛破坏殆尽。
李㓦圣和傅芠商议后,决定利用这赏灯的时机,掩护前往“听雨轩”茶馆取情报。
他们扮作一户寻常人家。
傅芠抱着裹得严实的小望宁,静宜牵着安儿的手,李㓦圣和阿默跟在两侧,如同寻常的丈夫和子侄。
“安儿,看,有灯笼,娘给你买个灯笼吧?”傅芠指着路边一个卖简易纸灯笼的摊子,对安儿说道。
安儿乖巧地点头。
李㓦圣见状,走到摊前,买了一个最普通的红色纸灯笼,递到安儿手里,低声道:“拿在手里,像个样子。”
“知道了,爹!”
安儿小手提着红纸糊的兔子灯,眼里没有孩童应有的雀跃,只有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安静观察。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看似在看灯,实则心思早已飞向了目的地。
街上偶尔有维持会的汉奸敲锣打鼓,说着“中日亲善”、“共荣共存”的鬼话,引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绕了一段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城南的“听雨轩”茶馆。
这茶馆门面雅致,在禹县算是档次较高的,此刻二楼几个雅间窗户透出温润的灯光,与外面冷清的街景形成了对比。
“走了这半天,孩子们也累了,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歇歇脚。”李㓦圣对傅芠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傅芠会意,轻轻拍着怀里的望宁:“也好,宁儿到点也该喂了。”
一行人走进茶馆。
大厅里点着几盏油灯和蜡烛,光线柔和,客人不多。
跑堂的伙计见他们衣着体面,像是一户家境尚可的人家,连忙上前招呼。
李㓦圣环顾了一下略显空旷的大堂,眉头微皱,对伙计道:“可有雅间?我夫人要奶孩子,这里终究不太方便。”
伙计忙道:“客官,有雅间,有雅间,几位二楼请。”
说着便引他们上楼。
到了二楼,廊道挂着灯笼,比楼下更为幽静。
李㓦圣快速扫过包厢门牌,当看到"茶花"二字时,脚步微顿,对伙计道:“就这间吧。”
“哎哟,客官,这可不行!”伙计连忙摆手,压低了些声音,“这‘茶花’间是被........被皇军的长官长年包下的,平时都不让外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