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功?
那特警彻底傻了!
他刚才心里还七上八下打鼓呢,配枪被人徒手拔走,搁平时这是重大失误,回去轻则写检讨通报批评,重则调离岗位、影响晋升。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结果转头就成二等功了?
他双手接过枪,胳膊都有点抖,枪身仿佛重了千斤。
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谢、谢谢季白同学!”
周围的特警同僚们,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我靠!
就站旁边杵了会儿,枪被人拔了一下,就二等功了?
早知道我刚才往前多站半步啊!早知道我主动把枪递过去了啊!
几个年轻特警心里直拍大腿,看向那名战友的眼神,又嫉妒又羡慕,连手里的警棍都觉得不香了。
李秘书站在一旁,看着季白三言两语就把一件本来可能沸沸扬扬的事摆得平平整整,还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安抚得服服帖帖,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刚才的担心纯属多余!
他其实根本不担心上面会怪季白。
别说毙一个涉黑地痞流氓,就算毙十个,参事院也得帮着兜得严严实实,还得反过来夸季白枪法准。
李秘书主要担心地方官员心里有疙瘩,担心场面太僵不好看,担心后续收尾麻烦。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从上到下,一个个不仅没半点儿不满,还都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感恩戴德。
这就够了!
李秘书看着赵知府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看着张副局长那副“我为国家立过功”的表情,看着几百号军警摩拳擦掌、恨不得再抓几个间谍立功的架势,在心里默默总结。
季白同学这波操作,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又高又硬!
至于…地面上趴着的小混混们,一个个全他妈懵了。
不是…这就完事了???
大哥!他杀人了啊!
有那脑子不灵光的,还在心里嘀咕 “我要报警、我要举报”,刚动了动手指,就被旁边的同伙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抬头就对上同伙 “你想死别拉着我” 的眼神。
报你妈的警!
没看见公安局长都在那儿帮着编台词吗?没看见知府大人都点头定性了吗?
你报警?你他妈报给谁?
而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哭了。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就跟着混口饭吃,一天两百块钱,怎么就混成境外间谍同党了?
这罪名扣下来,不得牢底坐穿?
可怜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
就在这时,有个头发染成绿的的小混混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就喊: “报告政府!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常成豹……不!常特务确实跟境外的人有联系!”
“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说有人给他打钱,让他故意把拆迁的事闹大,最好闹出人命,制造社会矛盾!”
“还说只要把事情搞大,让老百姓对政府不满,就给他加钱!”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检举!我立功!我要宽大处理!”
话音落下,家属院广场上一片死寂。
我去?
真的假的?
不对!
真的!
必须是真的!
常成豹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有人跳出来说他跟境外势力有联系,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赵知府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沉,瞬间拿出了一府之长该有的威严,连声调都沉了八度:
“孙局长!”
“到!”
公安局孙局长猛地挺直腰板,“啪” 地敬了个礼。
“立刻成立‘8·28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你担任副组长,抽调市局刑侦、国安、经侦所有精干力量,对常成豹及其团伙的境外间谍行为进行全面彻查!”
“彻查其资金来源、通讯记录、社会关系、出行轨迹,顺藤摸瓜,挖出境外势力在沈城的所有潜伏人员!”
“一个不漏,一网打尽!”
孙局长“啪”的一个立正,声音洪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知府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那个绿毛混混,语气意味深长地放缓了些:“这个检举的小同志,要保护好,要安排好,要鼓励他积极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毕竟,人家主动检举,是有立功表现的。”
绿毛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膝盖疼得直抽抽,可听到 “宽大处理” 四个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污流得一塌糊涂。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一定配合!我什么都交代!我知道的全说!”
旁边的混混们看着绿毛,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恨自己脑子慢的,还有已经在组织语言的。
没两秒,地上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
“领导!我也检举!我也要立功!”
“领导!常成豹还跟我说过,他每个月都往境外汇钱!用的是地下钱庄!”
“领导!他还有个账本,藏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全是见不得人的账!”
“领导!他手机里有个微信群,叫‘沈城拆迁交流群’,其实里面全是境外间谍!”
……
三棍打碎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赵知府身后的几个官员,看着那个带头检举的绿毛,眼中全是赞赏。
人才啊!
就这眼力见,就这反应速度,进去改造几年出来,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人样。
刚刚那几句话,至少给他自己少判十年!
就这样,
少年家属院枪杀涉黑间谍这件事,算是圆圆满满、严丝合缝地解决了。
……
家属院广场的角落里。
季卫东、刘玉兰、季念,一家三口站在那儿,像三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扭头看向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季白。
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儿子(哥哥)……杀人了?
不是……
这个消失了十六年的儿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三个人又怔怔地转回头,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全是浆糊。
不仅开了枪,一枪把人打死了,打完了还跟没事人似的,三言两语就把死人定性成了境外特务。
更离谱的是,满院子一看就官不小的人,还都跟着点头附和,连警察局长都顺着话往下说,还要成立专案组?
这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季卫东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发涩。
十六年了,他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儿子长大的样子。
可能是个跑运输的货车司机,跟他一样,走南闯北,辛苦但踏实。
可能是个街边的小商贩,守着个小店过日子。
也可能运气好,考上了普通大学,坐办公室当职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但他唯独没想过,儿子会是这个样子。
简单的白T恤,休闲裤,站在那儿平平淡淡,可周围一圈西装革履、气场十足的官员,都围着他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季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季卫东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冷硬,像个普通的回家的孩子。
“爸,没事了,咱们回家吧。”
季卫东张了张嘴,想问 “你到底是干啥的”,想问 “刚才那枪……”,想问 “这些大官为啥都听你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六年没见,孩子长这么大了,有出息了,可也陌生了。
他忽然有点不敢问,怕问了,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又跟自己生分了。
李秘书跟上来,看着一家三口茫然又局促的样子,笑了笑,语气放得很温和:
“季先生,刘女士,你们……不知道季白同学是谁吗?”
季卫东和刘玉兰同时摇头。
“不…不知道啊。”
季卫东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就知道他叫季想,两岁多的时候丢了,我们找了他十六年……”
李秘书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激动的、不敢信的、追问细节的,唯独没想到是 “不知道”。
他又问:“那你们平时不看新闻吗?电视上、手机上,经常有季白同学的报道。”
季卫东:“家里电视卖了…”
李秘书:“……那你们不上网吗?刷短视频什么的,也能刷到啊。”
季念在旁边小声说:“我爸我妈用的都是老年机,只能打电话,上不了网,刷不了短视频。”
“……”
一句话,差点给沈城一众官员说哭了。
刚刚提起来的心,再次跌入十八层地狱!
短短几分钟,一众副厅以上的大佬,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刺激(文松版)!
赵知府汗 “唰” 地就顺着后脊梁下来了,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的个亲娘哎!
合着季白同志的亲生父母,在沈城过着连智能手机都没有的日子?
连自己儿子是国家宝贝、是举国闻名的大科学家都不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沈城苛待国宝家属呢!
大哥大嫂,你们可别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