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指导拿着激光笔,在地面贴好的标记上点了点。
“这一场,沈惊鸿转身后退半步,楚晚宁从右侧上前,挡住新帝视线。两个人的距离不能太近,袖子会缠。”
苏清梨认真点头:“明白。”她声音轻,态度也好。
动作指导看她刚被周予白训过,语气缓了些:“你这个位置很重要,别往前抢。镜头会带到你,不用自己找。”
苏清梨笑了笑:“我知道,辛苦老师。”
姜眠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地上的两枚标记。一红一蓝。红色是沈惊鸿,蓝色是楚晚宁。
她刚才已经发现,苏清梨试走时一直比蓝标多出半个脚掌。
半个脚掌看起来不多。可在长袖、裙摆、低机位的情况下,足够让她转身时踩空,或者被袖摆带住。
这种错很难定性。拍戏现场走位偏差太常见。真出了事,最多一句“太入戏没注意”。
姜眠垂下眼,指尖在袖子里轻轻碰了碰手机。
她没有立刻发作。现在闹,苏清梨可以说自己还在熟悉位置。要抓,就要抓到她明知位置还改。
姜眠把手机递给身边的服装助理:“麻烦帮我拍一下裙摆,我怕等会儿踩到。”
服装助理没多想:“好。”镜头对着姜眠的下摆,也顺带拍到了地面标记。
苏清梨看见了,眼神微微一动。
她走过来,语气关切:“裙子太长了吗?要不要让服装老师调整一下?”
姜眠把袖口理顺:“不用。”
苏清梨笑:“拍这种戏是挺辛苦的,尤其你第一天进组,别太勉强。”
“你也是。”姜眠看向她的鞋尖,“别走过。”
苏清梨脸上的笑淡了半瞬。很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像是刚发现似的后退:“抱歉,我没注意。”
姜眠也笑:“没关系,摄像机注意。”这话不轻不重。旁边服装助理举着手机,手指紧了紧,她察觉到味儿不对了。
正式开拍前,周予白又让两人走了一遍。苏清梨这次站得很准。
一遍结束,周予白点头:“开拍。”
大殿里灯光压下来,热得人后颈出汗。
群演归位,乐师摆好手势,摄影轨道发出轻轻的滑动声。
场记打板:“《长夜无声》第三场,第一条。”
板声落下,姜眠站在殿中央。
新帝举杯,语气轻慢:“亡国公主,朕今日给你一个恩典。”
群臣笑声低低响起。沈惊鸿垂着眼,手指从袖中慢慢收紧。
镜头推近。姜眠抬头时,眼里那点冷意压得极深。她往前一步,裙摆擦过地面。
按照走位,下一句后她要转身避开内侍递来的酒,再退半步,与楚晚宁形成对峙。
苏清梨站在右侧,她等着姜眠转身。
姜眠余光扫到她的鞋尖,蓝标前方,半个脚掌。果然。
台词落下:“陛下的恩典,臣女受不起。”
姜眠转身,同一瞬间,苏清梨上前。她的袖摆压住姜眠的袖角,鞋尖卡在姜眠退路上。如果姜眠照原走位后退,脚踝会被裙摆一绊,整个人往旁边摔。
旁边摆着道具铜炉。虽然不是真火,边角却是硬的。
服装助理脸色一变,手机差点掉了。
“姜老师!”有人低呼。
姜眠却没退,她肩膀轻轻一沉,左脚在裙摆下换了方向,脚尖贴着苏清梨鞋边滑过。
长袖被扯住的瞬间,她没有硬拉,反而顺着那股力转了半圈。
袖摆扬起,挡住镜头一瞬。下一秒,姜眠已经站到了苏清梨侧前方。她的手腕扣住苏清梨袖口,力道不大,却刚好让苏清梨无法继续往前。
镜头里,沈惊鸿像是被逼到绝处后反手拽住了楚晚宁。
戏竟然没断。苏清梨眼底闪过慌乱,她没想到姜眠能避开。更没想到她会借这个错位,把自己拉进镜头中心。
姜眠低声接下一句:“楚小姐站得这样近,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这不是原台词,但情绪很贴。
周予白盯着监视器,手指停在暂停键上,没喊停。
苏清梨被迫接戏。她指尖发冷,脸上却还要维持楚晚宁的端庄:“公主误会了,我只是……”
姜眠打断她,声音很轻:“你只是习惯了。”
她抬眼,盯着苏清梨:“习惯别人退一步,你就多进一步。”
这句台词落进戏里,是沈惊鸿刺楚晚宁。落出戏外,所有知道今天早上事的人,都听懂了。
苏清梨嘴唇抖了一下,她接不上。
周予白终于开口:“停。”现场安静下来。
苏清梨立刻抽回袖子,眼圈红了:“对不起,刚才我走位可能偏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又转向姜眠:“你没受伤吧?刚才吓到我了。”
这话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
姜眠低头看了一眼被踩住后留下折痕的裙摆。
服装老师已经赶过来检查。
周予白站起身:“回放。”
苏清梨脸色微变。
制片人连忙打圆场:“周导,第一天拍摄,大家都还在磨合,清梨刚才也是入戏……”
周予白看都没看他:“回放。”
摄影助理立刻调监视器,画面倒回。镜头里,苏清梨的鞋尖清楚地越过蓝标。
第一次,上前半步。第二次,袖口压住姜眠。第三次,鞋尖卡住红标退路。
动作不大,可在高清监视器里,藏不住。
现场几个人的表情慢慢变了。
动作指导皱眉:“我刚才说过,不能往前抢。”
苏清梨指尖掐住掌心:“我当时太入戏了,真的没注意。”
姜眠没说话,她从服装助理手里拿回手机,点开视频:“这是开拍前最后一次走位。”
屏幕里,苏清梨站得很准。动作指导说“别往前抢”的声音清清楚楚。
下一段,是正式开拍时服装助理无意录下的裙摆角度。蓝标,鞋尖,袖摆,全都在画面里。
苏清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她助理急忙开口:“姜老师,你一开始就让人拍,是不是太针对清梨姐了?剧组里谁不会走错一次位?”
姜眠抬眼:“我拍我的裙摆,拍到她踩标,怪我手机太敬业?”
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苏清梨眼眶蓄着泪:“姜眠,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我们是在拍戏,我不会拿剧组开玩笑。”
姜眠看着她,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