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忍不住:“姜老师,清梨姐已经道歉很多次了,你何必一直咄咄逼人?”
姜眠看向她:“你叫什么?”
助理一怔:“小雨。”
“好,小雨。”姜眠把手机拿稳,“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二分,你代表苏清梨给我送药。我明确表示不需要,也没有收。请你把药带回去。”她停了停,“这段话够清楚吗?”
小雨脸色涨红。
苏清梨看着镜头,声音更轻:“姜眠,你一定要把关系弄成这样吗?我们还要一起拍很久。”
姜眠没关录像:“苏清梨,关系不是我弄成这样的。”她目光落在那袋药上,“白天迟到,上午走位,晚上送药。你每一步都踩在‘我很无辜’上。你累不累?”
苏清梨眼底终于有一丝裂痕,她压低声音:“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姜眠:“你准时到场,按位拍戏,别拿我当人设素材,我绝不找你麻烦。”
苏清梨看着她。
走廊很安静。远处电梯叮的一声,有工作人员走出来,看见这边情况,脚步慢了下来。
苏清梨立刻垂下眼,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
姜眠直接抬高声音:“路过的老师别误会,苏老师深夜送药,我不敢收,正在录像自保。”
那两个工作人员尴尬地停住。
苏清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小雨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只是好心!”
姜眠:“好心送药,为什么怕我说?”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没敢多管,赶紧走了。但这事只要被看见,就不可能完全压住。
苏清梨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收起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把药拿回来。”
小雨愣住:“清梨姐……”
“拿回来。”
小雨只好把袋子收回。
苏清梨看向姜眠,声音很低:“你真的比以前难相处多了。”
姜眠关掉录像:“谢谢夸奖。”
苏清梨转身离开。
小雨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瞪了姜眠一眼。
姜眠抬手,笑着晃了晃手机。
小雨立刻转回头。
房门关上,姜眠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膝盖还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录像,保存,备份,发给秦昼。
秦昼回得很快。
【你是行走的监控吗?】
姜眠回:【被害妄想症患者的职业素养。】
秦昼:【保存好。明天别主动挑事。】
姜眠:【看她表现。】
秦昼:【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姜眠笑了笑,把手机放下。她重新坐回床边,继续看明天的戏。
旧部尸首那场,台词很少,难在不能哭。
沈惊鸿曾是旧国公主,旧部为她而死。可她身在敌宫,一旦露出悲痛,活着的人都会被牵连。
她要把崩溃吞下去,还要在楚晚宁面前装作冷淡。
姜眠翻着剧本,手指停在一句台词上。
楚晚宁问:“公主认得此人?”
沈惊鸿答:“不认得。”
三个字,比哭难。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关灯睡下。
第二天四点半,闹钟响。
姜眠睁眼时,膝盖的疼比昨晚更明显。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下床。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她洗了把冷水脸,把自己拍醒。
到化妆间时,苏清梨已经到了。五点二十。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看见姜眠进来,苏清梨抬头,笑容温柔:“早。”
姜眠看了眼墙上的钟:“今天挺准。”
化妆间里几个工作人员动作一顿。
苏清梨笑意不变:“昨天确实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人挑不出错。
姜眠没有继续刺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化妆师给她上妆时,小声问:“膝盖还好吗?”
“还行。”
“今天还要跪吗?”
姜眠看剧本:“不跪,站着受刑。”
化妆师手一抖,差点把眉画歪。
姜眠笑:“开玩笑。”
化妆师松了口气。但等她看到今天的布景,就笑不出来了。
晨雾长廊搭在外景棚。
天还没完全亮,机器造出的雾气压在地面,湿冷往骨头里钻。
道具组在长廊尽头摆了三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其中一个露出半只手,手腕上系着旧国军中红绳。那是沈惊鸿认得的标记。
姜眠走过去,看了一眼道具细节。指节上的泥,袖口的血,红绳磨损的边。
周予白的戏,连道具都不肯糊弄。
周予白站在监视器后,声音冷淡:“这场一镜到底。姜眠从长廊口走到尸首前,苏清梨从侧门进入。对话结束,姜眠离开。镜头跟你背影。”
他看向姜眠:“我不要眼泪。”
姜眠点头。
周予白又看苏清梨:“楚晚宁是试探,不是看热闹。”
苏清梨:“明白。”
风机启动,雾气从地面滚过来,裙摆很快沾了潮。
姜眠站在长廊口,膝盖在冷风里隐隐作痛。
她没有去揉,这点疼正好,沈惊鸿也该疼。
场记打板:“第十二场,第一条。”
姜眠迈步。长廊很长,她每一步都走得稳,衣摆扫过湿冷的地面。
快到尸首前时,她的目光落在那根红绳上。
只一瞬,她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按下去。
摄影师在轨道旁跟着推镜,手背冻得发红,却没眨眼。
苏清梨从侧门入镜,她也看见了那根红绳。楚晚宁当然知道沈惊鸿认得。
她停在姜眠身后,声音轻柔:“公主认得此人?”
姜眠没有立刻答。风吹动白布一角,露出尸首颈侧的血痕。
她的指尖在袖中慢慢蜷起。
姜眠开口:“不认得。”三个字,语气很淡。
苏清梨向前半步:“可我听闻,旧国镇北军人人腕系红绳。”
姜眠侧过脸,看她,眼神空得吓人:“楚小姐听闻的事太多。”
苏清梨压住呼吸,这一眼让她背后微微发冷。她接词:“公主不想知道他为何死吗?”
姜眠看回尸首。雾气拢上来,遮住她半张脸:“死人不会告诉我。”
苏清梨声音轻了些:“活人会。”
姜眠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没有温度:“活人最会骗我。”
这句词落下,苏清梨心口忽然被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句在戏里,可她也知道姜眠在戏外听过太多谎。
陆景知骗她,姜家瞒她,她也曾用最柔软的声音,把姜眠逼到无路可退。
苏清梨眼神一晃。
周予白眉头皱起。
她差点掉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