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钟，休息室的门重新打开。
姜眠单手托着小满的屁股，让她面对面趴在自己肩头。
另一只手拿着刚才那份还没看完的美术预算表，步履平稳地走回主位坐下。
小满刚睡醒，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小熊连体衣。
两只小手抓着姜眠西装领口的扣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这群陌生的叔叔阿姨。
李制片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激光笔抖了一下，红点在幕布上画出一道波浪线。
“姜、姜总，咱们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她只是睡醒了屋里没人，找个喘气的靠着而已，不影响我听账。”
姜眠顺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目光落回报表第三页。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两千万的实景搭建费，你们报上来的木料采购单价，比上个月隔壁剧组贵了百分之四十，供应商是谁？”
李制片原本以为老板抱着孩子，怎么也得母爱泛滥、态度温和几分。
没想到姜眠怀里揣着个奶团子，嘴里的刀子比上午还要快准狠。
“这个供应商是美术指导推荐的，说是进口红松木……”
“进口红松木用来搭一场戏就要烧掉的客栈外景？”
姜眠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叉。
“把美术指导叫过来重新报价，再敢往里头塞这种镶金边的木头，我就把他塞进炉子里一块儿炼了。”
李制片后背一凉，连声应下。
趴在姜眠肩头的小满听到妈妈说话，小脑袋转了转，冲着李制片的方向挥了一下小肉拳，嘴里吐出个泡泡。
那神态，简直跟姜眠画叉时的气势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整个办公室呈现出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姜眠左手熟练地给女儿调整坐姿，偶尔拿温水奶瓶喂上两口。
右手拿着红笔在各大制片人的预算表上大杀四方。
她既没有因为怀里抱着孩子就降低半点审核标准，也没有拿孩子当挡箭牌搞什么温情脉脉的戏码。
小满不哭也不闹，吃饱了温水就靠在妈妈怀里玩自己的手指头。
碰到哪个制片人说话声音大了，她就抬起眼皮冷冷地瞅对方一眼。
三个制片人汇报完，全员汗流浃背。
对着这位满月不久的“陪审小董事”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等财务总监把最后一份签好字的修改单收好，众人如蒙大赦地起身告退。
走出总裁办公室大门时，年轻的女制片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后，姜眠正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小脑门，桌边是堆积如山的行业合同。
之前公司里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女老板生了孩子肯定得在家庭和事业之间顾此失彼。
现在看来，只要实力够硬、底气够足，职场根本不需要排斥母亲，孩子也从来成不了她手里的累赘。
办公室门关上后，秦昼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在姜眠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满，把手里的一个烫金文件夹扔到办公桌上。
“刚才走廊里那几个制片人出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
“说你们母女俩一个唱黑脸，一个翻白眼，配合得天衣无缝。”
姜眠把小满放进旁边的婴儿推车里，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我那是正常审账，至于小满翻白眼，纯粹是因为王制片今天穿的那件花衬衫太晃眼。”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视线落到那个烫金文件夹上。
“这又是什么？哪个平台递过来的赔钱剧本？”
“不是剧本，是星芒卫视今年第三季度的重点S+级综艺项目。”
秦昼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两下。
“名字叫《她们的生活计划》，主打无剧本纪实女性群像。”
“邀请六个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女性住进海边小院，共同筹办一场为期一周的乡村公益露天电影放映会。”
姜眠挑了下眉，翻开策划案的第一页。
“公益放映会？这立意倒是不像星芒台平时爱搞的扯头花路数。”
“总导演是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纪实片的周栩团队，他们刚跳槽去星芒挑大梁。”
秦昼往后翻了两页，指着拟邀嘉宾名单。
“周导点名要你去压阵，沈棠和白薇那边已经初步接洽过了。”
“听说还请了一位息影多年的资深大满贯影后，外加一个刚拿了国际建筑大奖的女设计师。”
姜眠看着名单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着。
“录多久？小满现在才三个月，我不接长期封闭式外景。”
“第一期只要五天四晚，录制地点就在海城郊区的临海古镇，距离市区车程不到一小时。”
秦昼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而且周导特意在邮件里备注了，允许你带着小满和育儿团队随行入住附近酒店。”
“节目组会在小院里单独给你辟出一间带独立卫浴的母婴房。”
“你想放在身边照顾也完全没问题。”
姜眠合上策划案，看了一眼婴儿车里正抓着自己脚丫子啃的小满。
“星芒台的综艺，向来喜欢在剪辑上搞事情。”
“周导虽然靠谱，但台里的宣发团队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就没提点别的附加条件？”
秦昼嘴角往旁边一扯，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
“台里招商部那边刚刚发来一份补充备忘录，说是为了保证首播收视率，希望在先导片里加入小满的正面生活花絮。”
“另外还在台本里塞了几个关于‘职场妈妈与丁克女性观念碰撞’的辩论议题。”
姜眠嗤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红笔，直接把备忘录那页纸划了个对穿。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拿我女儿当招商赠品，还想让我去节目里跟人吵架给他们贡献热搜词条？”
“秦大经纪人，你直接回绝他们，还是我亲自打电话去骂人？”
秦昼站在办公桌旁，看着那页被划破的备忘录，眼底闪过笑意。
其实半小时前，星芒台的招商副总给他打私人电话时，姿态摆得比纸面上还要高。
对方笃定姜眠刚休完产假急需曝光度来稳固商业价值。
甚至在电话里暗示，如果姜眠不配合交出孩子的镜头，台里就会把主咖的位置让给另一位最近风头很盛的流量花旦。
顺便再发几篇通稿内涵姜眠产后耍大牌。
秦昼当时听完，只觉得对方脑子被门夹了。
眠星如今手握三部院线大片和全网独家的演员公会资源。
姜眠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哪个不长眼的敢拿曝光度来拿捏她？
她之所把这份备忘录原封不动地拿进来，就是想看姜眠亲自出手，把星芒台招商部那帮人身上的傲气给彻底扒干净。
秦昼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语音通话界面，将手机推到姜眠面前。
“骂人这种体力活哪用得着你动肝火，周栩导演和星芒台的招商副总现在正好都在电话会议室里等着听回信呢。”
“姜总，麦克风归你了，需要我帮你把门关严实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