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愣了一下，擦干眼泪低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名为《深海回响》的院线电影立项书。
编剧一栏写着“顾星河”，出品方正是眠星娱乐。
“这是眠星下个月底要开机的悬疑片，双女主设定。”
“其中一个角色是退休返聘的五十二岁法医科长。”
“没有半句家长里短的废话，全片智商天花板。”
姜眠收回手机，靠在藤椅上看着她，语气干脆利落。
“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公开试镜两轮了，还没挑到能压得住场子的演员。”
“我不搞人情世故直接塞人那一套，但眠星的试镜大门永远向真正的好演员敞开。”
“下周三下午两点，海城眠星分部三号试镜间。”
“剧本小样我已经让秦昼发到你邮箱了，周敏老师，你敢不敢来试？”
周敏怔怔地看着姜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五十二岁的法医科长，双女主院线电影！
这对于一个已经三年没摸过正式剧本的中年女演员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突然砸下来的一场暴雨。
她的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两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敢！只要给我五分钟站在试镜镜头前，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继续摆摊，先把眼前的电影节办好。”
姜眠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回屋睡觉。
这场深夜对话在直播间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无数网友为姜眠不画大饼、直接给公平试镜机会的爽快举动点赞。
然而，有人感动，就有人眼红。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剪辑的夜聊片段刚登上热搜榜前五。
几个常年跟传统影视资本穿一条裤子的知名娱评人和营销号，突然集结发难。
一条名为#周敏综艺卖惨求工作#的词条，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水军顶上了热搜第二。
某拥有五百万粉丝的业内大V直接发长文嘲讽：
【某些过气老演员真是把综艺当成人才市场了，自己跟不上时代被市场淘汰，不反思业务能力，反而在镜头前哭哭啼啼道德绑架联合出品人。姜眠在直播镜头下被架在火上烤，不给个试镜机会都下不来台，这波空手套白狼的要饭操作真是给老前辈丢脸！】
底下更是跟了一群明显拿钱办事的水军，疯狂刷屏带节奏，嘲笑周敏一把年纪还出来蹭热度、吃相难看。
此时，海边小院里。
周敏刚把早饭端上桌，就从自己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上刷到了这条热搜。
她看着那些刺眼的“要饭”、“道德绑架”字眼，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端着粥碗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白粥洒在手背上都没知觉。
她慌乱地放下碗，走到刚从二楼下来的姜眠面前，嘴唇发白。
“眠眠，对不起，我不知道昨晚那些话会被人截出去骂你……”
“你让公关部发个声明吧，就说昨晚只是节目效果，下周的试镜我不去了，我不能连累眠星的名声！”
沈棠和赵小麦也刷到了微博，气得当场就要拿大号下场跟那个大V对骂。
姜眠却一把按住了沈棠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周敏发红的手背，抽出一张湿巾替她擦干净粥渍。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跳得最欢的五百万粉娱评人账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敏姐，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姜眠递出去的试镜邀请，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回去。”
姜眠直接点开秦昼的电话，当着全院直播镜头的面，开了免提。
“秦昼，查一下热搜上那个叫‘内娱显微镜’的大V背后是哪家经纪公司在投流。”
“顺便把咱们眠星下周三的试镜间改一下。”
电话那头的秦昼立刻回应：“正在查，数据是从盛世互娱那边买的，试镜间怎么改？”
姜眠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把三号闭门试镜间，改成全网同步高清直播试镜。”
“既然外头有些眼瞎的营销号觉得老戏骨没市场、觉得我是被道德绑架才给的机会。”
“那下周三下午两点，我就把镜头怼到他们脸上。”
“顺便把盛世互娱今年塞进我们剧组试镜被刷下来的那三个面瘫流量的录像一块儿放出来。”
“让全网观众当场比一比，到底谁才是在内娱要饭的废物！”
监控棚的角落里，昨天刚被姜眠夸过手艺的古镇老木匠陈阿公，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周栩导演借给他的小板凳上看平板电脑。
陈阿公不懂什么叫营销号，也不懂什么叫买热搜。
但他听懂了院子里那个周敏闺女昨晚哭着说的话。
也看懂了手机屏幕上那些骂人“要饭”的恶毒字眼。
老头儿气得胡子一翘，摘下老花镜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栩导演。
“周导演，你们城里人看戏，怎么还兴欺负老实人的？”
“那个姓周的闺女，二十年前演的《渔家女》，到现在我们镇上老戏台的放映机里还存着胶片呢！”
“她演的渔娘摇橹，手上的劲儿比我们真渔民还地道！”
周栩导演愣了一下：“阿公，您还留着她当年的老电影胶片？”
“那可不！全镇的老家伙都认得她！”
陈阿公站起身，背着手往院子外头走，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原本我还打算今天只借你们几块木板搭台子，现在我不光要借木板，我还要去把镇上那口只有过年才敲的铜锣搬出来！”
“明天晚上的露天电影，第一场就放她当年演的《渔家女》！”
“我倒要敲锣打鼓地把全镇老小都喊过来坐满海滩，拍张照片发到你们那个什么网上去。”
“让外头那些嚼舌根的小兔崽子睁大狗眼看看，到底有几百号人记得周敏这个名字！”
小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陈阿公背着手快步走远。
姜眠站在院子中央，听着老木匠传过来的洪亮嗓音，低头对电话那头的秦昼吩咐。
“听见了吗，连古镇八十岁的阿公都比那群营销号懂什么叫业务能力。”
“既然盛世互娱那么喜欢拿年龄和市场说事，那咱们今天就陪他们把这笔行业烂账算清楚。”
电话那头的秦昼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已经让数据部在调取资料了，你想怎么发？”
“等下周三直播试镜太便宜他们了，热搜既然是今天早上买的，脸就得趁热打。”
姜眠拉过竹椅坐下，把手机架在石桌的茶壶旁。
“把眠星成立三年来所有项目的演员年龄占比表做出来，再把我刚发给你的那段视频一块儿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