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被窝里放给自己看？”
姜眠把手里那根黑色皮筋绕在手腕上，嗤笑了一声。
“他小舅子丢了饭碗，那是品牌的市场淘汰机制，跑来镇上耍官威算什么本事？”
沈棠气得在客厅里转圈，撸起睡衣袖子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发微博艾特海城文旅局！”
“看看这个王站长家里到底有几个皇位要继承，敢卡咱们公益电影的脖子！”
“省省吧，你现在发微博，人家反手就给你扣一个‘大明星仗势欺人、无视海滩人流安全隐患’的帽子。”
姜眠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还在喘粗气的陈阿公。
“周导，那个王站长虽然夹带私货，但有一点他没说错。”
“咱们昨天两场直播下来，今天赶来白沙湾看热闹的游客翻了三倍。”
“野海滩没有防浪堤，晚上真要涌进去上千号人，踩踏和落水风险谁也兜不住。”
周栩导演愣了一下，手里的电话紧了紧。
“姜老师，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认栽不放了？”
“谁说认栽了，海滩归镇文化站和海事部门联管。”
“难不成全镇每一寸土地都姓王？”
姜眠转头看向坐在竹椅上顺气的陈阿公。
“阿公，我昨天跟林飒去您的木匠工坊借木料，看见工坊后头有一大片铺了青石板的老晒谷场，那块地归谁管？”
陈阿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那是我们陈家祠堂和渔业合作社共有的集体自留地！”
“四面都有老围墙护着，地面平平整整，能摆下五百张凳子！”
“最要紧的是，那是咱们村里自己的院子。”
“不占市政道路，他王站长手再长也管不到老祖宗的晒谷场头上！”
宋子雯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
“绝了！咱们直接把场地挪到晒谷场，让他那张海滩封条留着喂海鸥去吧！”
“场地有了，被扣在海滩上的木架子怎么办？”白薇有些担心地问。
“不要了，就当送给王站长搭凉棚乘凉。”
姜眠放下水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早上七点，林飒，晒谷场东面有一堵刷了白灰的夯土墙，直接拿来当投影幕墙行不行？”
林飒推了推眼镜，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天见过的地形。
“完全可以，那堵墙高四米、宽六米。”
“我们只需要拿滚筒刷重新补两遍特种反光白漆，成像效果比帆布还要稳。”
“那就干活，别让那群等着看笑话的人闲着。”
姜眠拍了拍手，十秒钟内把任务拆分得明明白白。
“周敏姐、宋老师，你们跟阿公去村里借板凳，顺便通知大家今晚改去晒谷场。”
“沈棠、小麦、白薇，跟我去工坊搬备用木料，配合林飒刷墙拉电线。”
原本愁云惨淡的小院瞬间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起来。
上午八点半，古镇西头的老晒谷场热闹非凡。
听说那几个没有架子的女明星要在村里放《渔家女》。
镇上的阿婆和婶子们根本不用人催。
这个扛着自家的长条凳，那个端着竹编靠背椅，浩浩荡荡地往晒谷场里送。
昨天买走丑扇子的陈阿婆甚至把自家孙女写作业的小课桌都搬了过来。
非要给姜眠她们留第一排的专座。
赵小麦和沈棠挽着裤腿，两个人抬着一桶二十斤的白色环保乳胶漆，吭哧吭哧地往梯子下头送。
林飒站在三米高的木梯上，手里拿着刮刀修补墙面的裂缝。
白薇在底下扶着梯子腿，仰着脖子往上看，完全忘了昨天还在为身材焦虑的事。
周敏更是如鱼得水，她挽着袖子跟村里的几个大叔一块儿搬长条桌。
一口一个“老哥哥”，把几个老渔民哄得眉开眼笑。
主动回屋抱出了压箱底的防雨篷布。
到了上午十点，晒谷场里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三百多张长凳。
节目组的灯光师拉过来三大捆黑色的工业电缆。
准备直接从旁边的老祠堂配电箱里接线，沿着地面铺到放映机的位置。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恨不得立刻把机器架起来试片。
“停一下，这根线不能就这么扔在地上。”
姜眠拿着一卷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走过来。
一脚踩住了灯光师正要往石板缝里塞的三相电缆。
跟拍导演跑过来擦了擦汗。
“姜老师，时间紧迫，咱们拿胶带粘两下就行。”
“村民们看着路走不会绊倒的。”
“晚上放映的时候全场关灯，三百多个老人和小孩黑灯瞎火地进出。”
“你指望八十岁的阿婆拿夜视眼看你的电线？”
姜眠弯腰捡起电缆，指了指上面一处轻微磨损的绝缘皮。
“搞公益可以热血，但安全底线不能靠赌。”
“林飒，带两个人沿着西侧围墙根走架空线，离地至少两米五。”
“所有经过通道的地面接口，全部套上硬质防踩踏线槽，再用膨胀螺丝固定死。”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周栩导演，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另外，让场务现在去镇消防队报备。”
“借十二个干粉灭火器摆在晒谷场四个角落。”
“东西南三个木门全部敞开锁死，留出两米宽的应急疏散通道。”
“哪一项没达标，今天晚上的电源总闸我亲自扣下，谁求情都没用。”
原本还在弹幕里哈哈大笑看女明星搬砖的网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刷起了屏。
【天呐，姜姐真的好清醒！别的综艺搞活动全靠一股脑的热血煽情，只有她在认真查电缆绝缘皮和消防通道！】
【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啊，不拿村民的安全当儿戏，规矩立得死死的！】
周栩导演被姜眠这股严谨劲儿镇住了，不敢怠慢。
立刻扯着嗓子喊场务去借防踏板和灭火器。
六个女嘉宾带着工作人员又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
架高电缆、铺设防滑垫、测试应急照明灯。
甚至连每排板凳之间的间距都拿尺子量到了六十厘米。
下午四点，晒谷场东墙的白漆彻底干透。
镇消防队的两名协管员过来走了一圈，对着那堪比正规影院的消防布置连连点头。
当场签下了安全核验单。
就在大家坐在长条凳上，捧着大碗凉茶准备喘口气时，海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午后，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团。
晒谷场四周的苦楝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哗啦乱响。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和潮气。
姜眠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动了一下。
那是隔壁别墅的傅安衍发来的实时气象雷达图。
紧接着，周栩导演手里的对讲机里传出了外联制片惊慌失措的喊声。
“周导！气象台刚刚发布了橙色大风和强对流天气预警！”
“受外海低压槽影响，今天傍晚六点到夜间十点，白沙湾会有八级阵风伴随短时强降雨，露天晒谷场根本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