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演武场上,一声暴喝炸开。
苏三双脚扎进青石板,腰马合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对面的赵乾已经蓄足了力,右掌裹着一层淡黄色的武之力光芒,像块巨石般砸了过来。
轰——
掌力撞上手臂的瞬间,苏三感觉像被一头蛮牛顶中了胸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
“咳——”
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周围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这点本事?武之力三层,三年了还是武之力三层,苏家的人都是废物吗?”
“哈哈,赵师兄你轻点,别把苏大少主打死了,人家好歹是苏家‘少主’呢!”
“少主?我看是少主要饭的少吧!连我表弟入门三个月都比他强!”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苏三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挂着血丝,手掌在粗糙的石板上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乾——这个入门才一年的外门弟子,修为已经武之力五层了。
而他苏三,在这青云宗待了整整三年,修为纹丝不动地卡在武之力三层。
“苏师弟,”赵乾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承让了。”
他说“承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嘲弄。
苏三没说话,转身就走。
“哟,苏废物还挺有脾气?”
“人家是苏家少主嘛,当然有架子,可惜啊,苏家都成什么样了……”
身后的嘲笑声追着他,一路从演武场追到外门的石板路上。
苏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三年了。
他离开苏家来青云宗,整整三年了。
临行前,父亲站在苏府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三儿,去青云宗好好修炼,别给苏家丢人。”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戴在他手指上,眼眶微红,低声道:“戴着,别摘。”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后来他听说,苏家出事了。墨家的人找上门,父亲受了重伤,母亲不知所踪。族中长老四散奔逃,偌大的苏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而他这个苏家少主,却在青云宗当着废物。
苏三走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推开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角堆着几本落灰的武学功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浮动。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色戒指。
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母亲说这是苏家祖传之物,叫虚空戒,戴在身上能养神静气。
可三年来,这戒指除了硌手,什么作用都没有。
“废物……”
苏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其实不笨,也不是完全不努力。这三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晚上别人睡了,他还在演武场上挥拳。可修为就是不动,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他的经脉,所有的武之力撞上去,都被弹了回来。
长老看过他的经脉,只说了一句话:“天生经脉堵塞,难成大器。”
八个字,判了他死刑。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苏三一愣,撑着地板站起来,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裙,长发束成马尾,眉眼精致,此刻正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灵儿?”
沐灵儿二话不说,塞给他一个小瓷瓶:“这是聚气丹,一天一粒,别让人看见。”
苏三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心里一阵发酸。
“你……又给我送药?”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沐灵儿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那个赵乾就是仗着修为欺负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你经脉通了,一拳头打趴他。”
苏三笑了笑,把瓷瓶推回去:“算了,别浪费了,我经脉——”
“闭嘴!”沐灵儿打断他,把瓷瓶重新塞进他手里,眼眶却有点红,“苏三,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变强。可你不能放弃啊……你要是放弃了,就真没人看得起你了。”
苏三怔怔地看着她。
这丫头,明明是大秦帝国的公主,青云宗的圣女,却三天两头跑来给一个废物送药。每次都被他连累,被内门弟子嘲笑“跟废物走那么近,也不怕沾上晦气”,可她还是来了。
“谢谢你,灵儿。”苏三低声道。
“谢什么谢,练功去!”沐灵儿哼了一声,转身踢踏踢踏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明天还来找你!”
苏三看着她走远,把那瓶聚气丹攥在手心,慢慢攥紧。
他不能放弃。
至少……不能让这丫头失望。
夜色渐深。
圆月悬在山巅,清冷的月光洒在后山的松林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
苏三盘腿坐在后山一块巨石上,闭目运功。武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走走停停,最后撞在一处淤塞的经脉节点上,轰然溃散。
“咳——”
他又吐出一口血。
手背擦过嘴角,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又失败了。”
三年了,同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每次试着冲击经脉,每次都失败。体内的武之力像一潭死水,怎么都掀不起浪花。
苏三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
他想起小时候,坐在苏家后院的凉亭里,父亲教他扎马步,母亲在旁边笑着给他擦汗。那时候他还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三儿,以后你可是要成武帝的人。”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苏三闭上了眼睛。
武帝?他现在连武者都突破不了,做梦都不敢想什么武帝。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远处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闹得人心烦。
苏三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虚空戒,鬼使神差地把戒指凑到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戒指母亲是从哪儿得来的?说是祖传之物,可苏家的族谱上从没记载过。父亲看到这戒指的时候,也皱着眉头,似乎不太喜欢。
“藏着什么秘密吗……”
苏三自言自语,拇指摩挲着戒指表面。
他想起三年前母亲给他戴戒指时的眼神——悲伤、不舍、担忧,还带着一丝……期盼?
对,是期盼。
母亲在期盼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苏家的希望。不管有多难,他都得走下去。
“我发誓,”苏三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变强。强到……能把苏家的仇报了。强到……能找到你们。”
月光下,少年眼中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那枚虚空戒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存在苏醒了一瞬,随即又沉寂下去。
苏三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
他只是摩挲着戒指,一遍遍地想着母亲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苏家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后山的夜很静。
静到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继续练功。
后天,也继续练功。
他苏三,不会一辈子都是废物。
“三年废柴,又如何?”
“武之力三层,又如何?”
“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青云宗,整个天武大陆,都记得我苏三的名字。”
少年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虚空戒上那一道古拙的纹路,悄悄地亮了一下。
像一只沉睡很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远处,青云宗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萤火虫挂在山腰。
苏三回到小屋,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房梁出神。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武场上赵乾那一掌,周围人的嘲笑,沐灵儿泛红的眼眶,还有母亲最后的眼神。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灵儿说得对,不能放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半夜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喊叫声。
苏三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怎么了?”
他凑到窗边,看到外院的弟子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四处乱跑,一个个脸色苍白。
有人大喊:“敌袭!有人攻打宗门!”
苏三瞳孔一缩,一把抓起床边的一把短刀,推门冲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苏三抬头,看到青云宗的山门方向,火光冲天。
黑暗的天幕下,血光映红了半边山。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像什么东西被轰碎了。
苏三握紧刀柄,朝着火光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月色下,虚空戒上的纹路,又在缓缓亮起。
这一次,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