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了。
苏三站在断魂岭的山脊上，眯着眼看向远处。山风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风飘过来。
这股味道不对。
不是普通的野兽血，是妖兽血，而且不是一头两头。
啸月的鼻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耳朵竖得笔直。它扭头看向苏三，金色的竖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也闻到了？”苏三问。
啸月点了点头，前爪不安地在地上刨了两下。
石蛮从后面赶上来，手里还拎着半块烤好的妖狼腿：“咋了？又有妖兽？”
“前边在打仗。”苏三指了指前方的山谷，“听动静，规模不小。”
他体内的帝玉碎片又开始跳动，很轻，但很清晰。那种感应就像有人在远处召唤他，一波一波地往他脑海里钻。苏三皱起眉头，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感觉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
“打个赌不？”石蛮啃了一口狼腿，“肯定是哪个倒霉蛋被古妖围了。”
“不赌。”苏三说，“事实就摆在那里，没必要赌。”
石蛮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没意思。”
苏三没接话，脚尖一点，身形便从山脊上掠了下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迹。武师巅峰的肉身力量和灵气结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破开风雪，直扑山谷深处。
啸月紧随其后，四肢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个白色的影子。石蛮骂骂咧咧地跟上来，嘴里还在嚼着那口狼腿肉，但他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越往山谷里走，血腥味越浓。
苏三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听到前面有妖兽的咆哮声，混杂着什么金属撞击的脆响，还有一声声低沉的闷哼——那是人在受伤时强忍着不发出惨叫的声音。
他加快了速度。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底部是一片开阔地，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妖兽的尸体，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在抽搐。而在战场中央，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被数十头古妖团团围住，脚下已经堆起了一圈倒下的妖尸。
那女子的身周有一层淡蓝色的灵光护罩，但已经破碎得七零八落，像是随时都要崩溃。她的白裙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她自己的，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血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她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抵在地上，支撑着自己不摔倒。但她的身体在发抖，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还剩多少？”女子嘶哑着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她身边已经没有活着的同伴了。
那些古妖围成了一圈，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像是猫戏弄到嘴边的老鼠。领头的那头古妖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虎形妖兽，额头上有三只眼睛，第三只眼正冒着幽绿色的火焰。它的嘴角流着涎水，巨大的爪子在地上一爪一爪地刨着，泥土在它爪下像豆腐一样被撕碎。
“灵体……”虎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上一个活着的灵体。小丫头，你的命是我的了。”
女子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的五官很精致，但此刻沾满了血和土，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紫。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想要我的命？来拿。”
虎妖咧嘴笑着，身后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它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它扑了上去。
苏三在山坡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体内的帝玉碎片猛地震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锤子在他的心脏上敲了一下。他的瞳孔骤缩，一股暴虐的怒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操！”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山坡上轰了下来。脚下的岩石在他发力的一瞬间炸裂开来，碎石裹着雪花四散飞溅。
正在扑向女子的虎妖突然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从侧面袭来，它的第三只眼猛地转动，但还没看清来人，一团暗金色的光影已经撞到了它面前。
苏三没有废话。
他的拳头裹着吞天决的能量，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炸开，一拳狠狠砸在虎妖的脑袋侧面。这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虎妖那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脑袋被打得向旁边一歪，整个身体跟着侧翻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苏三落地的瞬间，手掌在地上一拍，身体借力旋转，一记鞭腿横扫，把旁边一头想要偷袭的狼形妖兽抽飞出去。那狼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腰部被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在山壁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生息。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古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它们疯狂地朝苏三扑过来，多的三四头，少的也有七八头，利爪和獠牙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苏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双脚周围的雪地被震得猛地一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下去。暗金色的灵气从他体内爆涌而出，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副半透明的灵气铠甲。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暗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符文明灭。
“吞天——第二重！”
他猛地一掌拍出。
暗金色的掌印脱手而出，迎风便涨，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三丈大小的巨型手掌。那只手掌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往古妖群中拍了下去。
轰！
地面剧烈震动。
雪地被这一掌切出了一个深达半丈的巨大掌印，掌印中躺着五六头古妖的尸体，骨头和内脏都被这一掌拍得粉碎，血水混着雪浆流淌开来。
剩下的古妖被这一幕吓破了胆，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叫，开始往后退。
那头被苏三一拳砸飞的虎妖爬了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第三只眼里满是怒火。它死死地盯着苏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苏三没理它。
他转身走到那个白衣女子面前，蹲了下来。
女子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断剑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前一倒。苏三伸手接住了她，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很低，血已经流了太多，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撑住。”苏三说。
女子的眼皮沉重地抬了一下，看到苏三的脸，嘴唇动了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药神谷……圣女……”
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药神谷？
他低头看向女子怀里，那里露出半块碧绿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株古老的药草纹路。而在玉牌的另一半，镶嵌着一块断裂的——帝玉碎片。
那熟悉的纹路，那股让他体内的帝玉碎片产生感应的气息，不会有错。
苏三的目光凝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古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蛮哥！”
“在！”石蛮从山坡上跳下来，砸在地上震起一片雪尘。
“看住她，别让她死了。”
苏三把怀里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蛮身边，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骨头咔咔作响，暗金色的灵气在他周身缭绕，像一条条小蛇。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古妖。
虎妖低吼着，第三只眼里的绿光越来越亮：“小子，你找死——”
话没说完，苏三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虎妖面前。他的速度快得让虎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虎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你废话太多了。”
苏三的手掌猛地用力，吞天决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涌进虎妖体内。那头虎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妖核和魂魄被苏三一口气抽干。
虎妖的尸体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第三只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剩下的古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苏三没有追杀。
他站在风雪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一点点收敛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蓝白色能量。
那是灵体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那个昏迷的白衣女子，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帝玉碎片上，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药神谷圣女……”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血迹都掩埋。但苏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趟药神谷，怕是要有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