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风沙打在脸上，苏三背着石蛮，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石蛮的呼吸很微弱，后背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体内的经脉断了大半，整个人像一块被敲碎的石头，勉强拼在一起，随时可能散架。苏三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流失，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慢。
洛倾雪跟在身后，手里捏着一枚银针，扎在石蛮后颈的大穴上，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灵体本就虚弱，这一路奔袭再加持续治疗，已经到了极限。
“前面有个镇子。”啸月从前方跑回来，化成人形，满身风沙，“中州边境的接引镇，过了那里就是墨家的地盘了。”
苏三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三天了。
从沙漠深处走到这里，他们几乎没有停过。古妖的追兵在第一天夜里就被甩掉了，但石蛮的伤势一直没好转。苏三中间试过一次用灵力帮他梳理经脉，结果石蛮体内的石家血脉之力直接反噬，差点把他的灵力吞干净。
“石家血脉霸道得很，外人插手不进去。”啸月在旁边低声说，“只能靠他自己熬。”
“我知道。”苏三声音很哑。
接引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破破烂烂的土墙围着几十间低矮的屋子，镇口插着一面黑色旗子，上面绣着一只墨色的手掌——墨家的标志。
苏三眯了眯眼。
“就这样进去？”洛倾雪走到他身边，“我们这模样，八成会被认出来。”
“换个身份就行。”苏三把石蛮放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副暗金色面具，扣在脸上。面具贴合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脸上漫过，他的体型微微变化，肩膀宽了几分，整个人拔高了一截，连气息都变得陌生起来。
“从今天起，我叫炎。”苏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金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又迅速熄灭，“散修，武灵初期，来参加帝玉大会的。”
洛倾雪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把石蛮扶起来，给他灌了一颗丹药。石蛮咳了两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苏三脸上的面具，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你小子……戴面具还挺像回事的。”
“别废话，省着力气。”苏三伸手把他扛起来，“进镇子去找个地方养伤，帝玉大会还有两天，来得及。”
接引镇不大，但人不少。
苏三一踏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街上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武者，而且至少都是大武师级别的气息。角落里蹲着几个披着斗篷的，看不清脸，但身上带着兵刃，目光阴沉地扫过来扫过去。
“八大世家的人。”洛倾雪低声说，“还有散修，也有古妖的气息混杂在里面。”
苏三面不改色地往前走，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镇子中央有一家客栈，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墨家驿站，非请勿入”。苏三瞥了一眼，没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找到一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客栈。
老板是个瘦巴巴的老头，看见苏三脸上的面具，眼睛都没眨一下：“住店？一晚上十块中品灵石。”
“三天。”苏三丢过去三十块中品灵石，“要一间后院安静的房间，我兄弟要养伤。”
老头收了灵石，头也不抬：“后院最里面那间，别惹事。”
苏三没理他，扛着石蛮进了后院。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他把石蛮放在床上，洛倾雪立刻开始施针。石蛮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出声，只是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
“经脉断了大半，但石家血脉在自行修复。”洛倾雪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概三天能恢复五成战力，要想完全恢复，至少得半个月。”
“够了。”苏三坐在床边，“两天后帝玉大会，我不要他打，只要他活着就行。”
“你打算怎么进？”啸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墨家把帝玉大会设在混乱沙漠和中州的交界处，那地方现在被墨家军队围得水泄不通，没有请柬连门都进不去。”
“请柬的事我来想办法。”苏三说，“关键是里面的布局，我需要在进场之前摸清楚墨家到底设了什么局。”
洛倾雪抬起头：“你想提前踩点？”
“嗯。”苏三站起来，“天黑之后我去一趟会场，你们留在这里看着石蛮。”
“我跟你去。”啸月说。
“不行，你太显眼了。”苏三摇头，“妖兽气息藏不住，墨家那边肯定有专门感应妖兽的手段。”
啸月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天黑之后，苏三换了一身黑衣，从后窗翻了出去。
接引镇的夜色比白天安静得多，但空气里那种紧绷感反而更重了。苏三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墨家守卫，一路摸到镇子北面。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圆形会场，用黑石砌成，高耸的墙壁上刻满了阵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会场外围拉了一圈铁链，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墨家弟子，气息都在大武师以上。苏三躲在一棵枯树后面，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会场四周至少布了三层阵法，最外面一层是感知阵，中间是防御阵，最里面那层他看不透，但光看阵纹的复杂程度，至少是武王级别的禁制。
“墨玄还真舍得下本钱。”苏三心里冷笑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会场里透出来。
他的心猛地一跳。
那气息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但苏三绝不会认错——那是帝玉碎片的气息。
而且就在会场里面。
“不对……”苏三皱起眉头，“墨家还没把帝玉收集齐，怎么会有帝玉出现在会场里？”
他正要再靠近一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三瞬间转身，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沐灵儿。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但眼神更锋利了。她看着苏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眼底没有笑意。
“好久不见。”她低声说。
苏三没动，只是盯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沐灵儿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暗金面具……炎……你就是这么混进来的？”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气息。”沐灵儿说，“别人闻不出来，但我跟你一起逃过命，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
苏三沉默了一瞬，然后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你怎么会在帝玉大会上？”他问，“大秦帝国也掺和进来了？”
“不是掺和，是不得不来。”沐灵儿苦笑了一下，“墨家以‘联盟抗敌’的名义向大秦帝国发了请柬，我父皇派我作为代表出席。你以为我想来？这地方到处都是墨家的人，我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苏三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有别的事？”
沐灵儿咬了咬嘴唇，突然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来，带着苏三熟悉的气息——帝玉碎片。
“你疯了？”苏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体内封着帝玉？墨家的人就在旁边，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沐灵儿的眼神很平静，“但我没别的办法。大秦帝国境内不安全，墨家已经派了好几波人来试探我，我只能把帝玉封在自己体内，这样他们才感应不到。”
苏三盯着她：“封在体内会损耗你的寿元。”
“那也比让墨家抢走强。”沐灵儿甩开他的手，“而且你以为你比我安全？石蛮快死了吧？你带着他一路杀出来，墨家和古妖都在追你，你现在就是一只被围住的困兽。”
苏三没说话。
沐灵儿深吸一口气，凑近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墨家已经在会场布下了天罗地网，帝玉大会就是个幌子。他们根本不在乎八大世家残部愿不愿意交出帝玉，因为墨玄已经准备好了强行抽取帝玉的手段。只要所有持有帝玉的人进了会场，他就能一网打尽。”
苏三眼睛里的暗金色火焰闪了闪：“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墨家安插了内线。”沐灵儿说，“三天前传出来的消息，墨玄在会场地下埋了一座帝级阵法，一旦启动，整个会场都会变成一座熔炉，所有身怀帝玉碎片的人都会被强行抽取本源。到时候别说是武灵，就算是武王也逃不出来。”
“那你还要进去？”
“我是大秦帝国的代表，我若不去，墨家第一个就会拿大秦开刀。”沐灵儿苦笑，“而且我体内的帝玉碎片……我自己取不出来，只有墨玄有办法。我必须赌一把。”
苏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刚才说会场里有帝玉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沐灵儿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突然变了：“你说什么？会场里有帝玉的气息？”
“我感应到的。”苏三说，“就在会场中心，但很弱，像是被什么阵法压着。”
沐灵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抓住苏三的袖子：“那不是帝玉，是诱饵。墨玄在里面放了一块伪帝玉，专门用来引你进去的。他算准了你会来，也知道你能感应到帝玉的气息，所以就设了这个陷阱。”
苏三心里一沉。
他盯着沐灵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沐灵儿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只有焦急和担忧。
“墨玄比你想的要可怕得多。”沐灵儿低声说，“他已经踏入半帝很多年了，城府深得吓人。你以为你能算到他，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你现在要是进了会场，必死无疑。”
苏三深吸一口气，把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我知道是陷阱。”他说，“但我必须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兄弟要活着。”苏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墨玄抓了石蛮，就是为了引我来。如果我不出现，石蛮必死无疑。而且我手里有五块帝玉，墨玄迟早会找上门来。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主动踩进去。”
“那你就是去送死！”
“不一定。”苏三看着远处的会场，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睛里跳动，“墨玄算到了一切，但他没算到我手里除了帝玉，还有别的东西。”
沐灵儿张了张嘴，想问，但没开口。
苏三转头看着她：“你体内的帝玉碎片，能坚持多久不暴露？”
“如果不动用灵力，大概还能撑三天。”沐灵儿说，“但进了会场之后，墨家那座阵法一启动，我就藏不住了。”
“那就别进去。”
“我不进去，大秦帝国怎么办？”
“你以为你进去了，大秦帝国就能保住？”苏三盯着她，“墨玄根本不在乎什么联盟抗敌，他要的是帝玉。等他在大会上把所有人的帝玉都抽走，下一个就是大秦帝国。”
沐灵儿沉默了。
“跟我走。”苏三说，“帝玉大会还有两天才开始，你还有时间做决定。但不是今天，今天你得先活下去。”
他转身往回走，沐灵儿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夜色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接引镇的巷子，谁都没说话。
远处会场的黑石高墙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像一只张着巨口的野兽，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苏三的脚步很稳，但心里的杀意已经压不住了。
墨玄，你想玩，我陪你。
只是不知道最后，谁会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