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汗水浸透了重衣,额头顶着冰凉的地板,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儿臣…知晓”,可能会断送自己最后的生路。
但也只是可能。
在父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下,撒谎等于找死。
坦白从宽。
“呵。”
渊帝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让秦枭的心脏狠狠一缩。
“倒是坦诚。”
渊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秦枭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那张脸,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像天边的神祇。
冷漠,遥远,没有一丝温度。
“父帝……”
秦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退下吧。”
渊帝摆了摆手,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重新拿起那卷玉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秦枭愣住了。
退下?
就这么……让他退下?
不追究了?
他下意识看向母亲。
妍妃还跪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抖。
“父帝……”
秦枭还想说什么。
“滚啊!”
妍妃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像破碎的瓷器。
“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秦枭眼眶瞬间红了。
他懂了。
母亲在赌。
赌父帝会念在父子之情,放过他。
赌她自己,已经没救了。
他咬着牙,牙齿深深陷进嘴唇里,血渗出来,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臣……告退。”
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爬起来,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瞬间,他听见母亲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殿内恢复了寂静。
烛火还在跳动,噼啪,噼啪。
妍妃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个男人。
只能盯着地面,盯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那双手很美,保养得极好,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
可现在,它们苍白得像死人的手,指甲深深抠进地板缝隙里,几乎要折断。
“妍妃。”
渊帝终于开口。
妍妃浑身一颤。
“臣妾……在。”
“天绝禁区,在何处?”
妍妃猛地抬头。
“陛……陛下……”
妍妃声音发抖,“茫茫宇宙,禁区虽多,但都隐秘无比……天绝禁区更是如此,没有特殊信物,根本找不到入口……”
她在挣扎。
这是她最后的价值。
如果说出来,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渊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妍妃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放下玉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案上,十指交叉。
“所以,你有信物?”
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妍妃心脏狠狠一抽。
她咬牙,点头。
“有……”
“在哪?”
“在……在臣妾宫中。”
渊帝微微颔首。
“说出来,朕给你一个痛快。”
妍妃瞳孔骤缩。
痛快……
意思是,死。
她猛地往前跪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陛下饶命!”
“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臣妾是被逼的!是家族逼我入宫!是天绝禁区逼我勾结!臣妾从未想过要害陛下啊!”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眼泪混着妆容,在脸上糊成一团。
哪里还有半点往日妍妃的雍容华贵。
此刻的她,就像个市井泼妇,在祈求最后一线生机。
渊帝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哭,看着她求饶。
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场戏。
等妍妃哭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身为吾妃,密信私会外人。”
“你还想活命?”
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
她瘫软在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是啊。
她是妃子。
是皇帝的女人。
却和外界男子密信交往,还密谋弑君。
哪一条,都是死罪。
不,是比死更可怕的罪。
“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渊帝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莫要逼朕搜魂。”
搜魂。
妍妃浑身一颤。
那比死更痛苦。
神魂被强行撕开,所有记忆被粗暴翻阅,就像把一个人从里到外剥开,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
搜魂之后,人会变成白痴。
甚至魂飞魄散。
她不要。
她宁愿死。
“臣妾……说……”
妍妃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天绝禁区的入口……在玄冥星域深处,一处名为‘葬魂渊’的绝地。”
“那里空间紊乱,法则破碎,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需要……需要一块‘天绝令’,才能感应到入口波动。”
她说着,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晶石。
晶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流淌。
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就是……此物。”
渊帝抬手。
晶石自动飞起,落入他掌心。
触手冰凉,有淡淡的法则波动。
他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给你一个体面。”
渊帝重新拿起玉简,目光落回文字上,不再看她。
“回去自裁吧。”
妍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也没有了血色。
只剩一片死灰。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磕得很实。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爬起来,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背影佝偻,像一瞬间老了百岁。
徐蔡坤还站在门外,躬身,面无表情。
四个宫女像石像一样立着。
妍妃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惨。
“徐总管。”
她开口,声音沙哑。
“送本宫……最后一程吧。”
徐蔡坤抬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是。”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妍妃没再说话,抬脚,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夜风吹过宫道,很冷。
她抱紧手臂,却感觉不到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也不愿想。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回去自裁吧。
自裁。
秦枭没有走远。
他躲在御书房外的紫竹林里,看着母亲被徐蔡坤和四个宫女“送”出来。
看着母亲踉跄的背影。
看着母亲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死死咬着牙,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想冲出去。
想拦住他们。
想跪在父帝面前,求他饶母亲一命。
可他不敢。
他怕。
怕得像一条狗。
他只能躲在竹林里,看着母亲远去,看着那扇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光。
然后,他蹲下来,抱住头。
无声地哭了。
眼泪混着血,滴在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御花园里看花。
想起母亲偷偷给他塞丹药,摸着他的头说,枭儿要争气。
想起母亲夜里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坐就是一夜。
想起母亲说,等枭儿当了皇帝,母亲就能离开这个牢笼了。
可现在。
母亲要死了。
“母妃……”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虽然觉醒了宿彗,但那终究是前世,这一世才是主导。
“对不起……”
“对不起……”
竹林沙沙作响。
像在叹息。
妍妃宫中。
烛火还亮着。
跳动的火光,映着空荡荡的殿堂。
秋月跪在殿外,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娘娘被陛下召见,回来时,脸色白得像鬼。
徐总管送她到殿门口,说了句“娘娘保重”,便带着人离开了。
然后娘娘就进去了,关上了门。
再没出来。
殿内。
妍妃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美艳,精致,哪怕此刻苍白如纸,也依旧动人。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
“映无夜……”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淡,很苦。
那个男人。
那个禁区里的男人。
说会带她走。
说会让她自由。
说会爱她一辈子。
都是骗人的。
她早该知道的。
从她入宫那天起,从她成为妍妃那天起,她就该知道的。
这深宫,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要么老死在这里。
要么……死在这里。
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画得很慢,很认真。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入宫,第一次侍寝前那样。
画好了眉,又点了胭脂。
涂了口脂。
镜子里的人,又变得明媚动人了。
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
白玉瓶身,雕着精致的梅花。
里面装的是“醉红尘”。
姬家秘制的毒药。
见血封喉,无痛无觉。
像醉了一场梦,就去了。
她拔掉瓶塞。
仰头,一饮而尽。
很苦。
苦得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放下瓶子,缓缓趴在了梳妆台上。
像睡着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
灭了。
殿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清清,照在她身上。
照在那张依旧美艳的脸上。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解脱的笑。
……
御书房。
渊帝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徐蔡坤躬身进来。
“陛下,妍妃娘娘……去了。”
渊帝动作一顿。
“怎么去的?”
“服毒,醉红尘。”
渊帝沉默了片刻。
“葬了。”
“是。”
徐蔡坤应下,顿了顿,又问,“那二殿下……”
“让他去守灵。”
渊帝淡淡道,“守满四十九天,然后,送去北疆星域,镇守边关。”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朝。”
徐蔡坤心中一凛。
这是……流放。
但,至少保住了命。
“老奴明白。”
他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渊帝看着桌上那块黑色晶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低声自语:
“天绝禁区,便你拿来试试禁区的深浅!”
“也是该闭关几日,炼化了那七个苍天,完善法则天地。”
“我一人修炼所需的资源,怕不是御天星域孕育出的法则碎片可提供了。”
“待拿下天绝禁区,便要着手大一统玄黄了。”
苍天境的修炼,是不断的炼化法则碎片,完善自身的法则天地。
而法则碎片,唯有每个星域世界本源会产出。
渊帝成就苍天之境,便直接开辟出了一方完整的法则天地,修炼所需的法则碎片,那是很惊人的。
交代了徐蔡坤一些事后。
渊帝便将帝庭所有的法则碎片取走,进入了闭关室。
待他出关,便是踏平天绝禁区之时。
每一个禁区皆隐秘的很,唯有大一统玄黄,以玄黄宇宙全体的力量寻找,才能一一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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