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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开窖

    时间一点点过去。

    铅板缝里的冷气散得差不多,坑里那股金属味也淡了。

    白露又点了一根蜡烛,用手挡着风,小心放到铅板缝边。

    火苗晃了晃没灭,又往低处送了送,火苗细小地往一边偏。

    “能开。”白露说,“但别一下掀大。”

    郑有德看向我:“九峰,你和马二撬。西武看外面。白露,盯东西。”

    阿普往后退:“我不看。”

    马二冷笑:“你最好别看,省得等会儿分的时候眼睛长手上。”

    “我那份不能少。”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活着出去,少不了你。”

    这话比骂人管用。

    阿普闭嘴了。

    我和马二一左一右,把两把刀插进铅板边缘,然后张西武递来一根短撬棍,是马二包里常带的,头磨得很尖。

    铅板被撬起一条缝。

    下面不是土。

    是石头。

    准确说,是一圈石匣子,铅板只是盖在上面,四周用黄泥和石灰封死。白露看见石灰层,眼睛一下亮了。

    “汉法。这不是随手埋的,这是有规矩的窖。”

    马二用力往上一抬。

    铅板发出一声闷响,边角翘起半尺。

    一股更重的冷气冒出来。

    我借着蜡烛光往里看。

    里面黑沉沉的,先看见一截弧形的东西,像釜沿,旁边压着几片锈成一团的长条,应该是铁剑。

    再往内侧,有几个圆饼状的东西叠在一起,表面不亮,但颜色不对。

    不是铜,也不是铁。

    马二呼吸一下粗了:“金饼?”

    他喊得不大。

    可在坑边听着,比山下那群人砸车还响。

    我把手电往里一照。

    铅板下面真是一处窖。

    窖口不大,下面黑乎乎的,四壁都是石头砌的,缝里塞着黄泥和石灰,年代久了,颜色发灰。

    中间放着一口铜釜,釜口压着石板,石板边缘还糊着一圈泥封。

    铜釜旁边有几条锈成一团的长东西。

    白露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了。

    “铁剑。”

    马二咽了口唾沫:“峰子,我先下?”

    郑有德说慢点。

    马二点头用绳子缠住腰,踩着石壁下去,脚刚落地,他跺了两下。

    “实的,能站直。”

    听到这句,我心里才放下一点。

    下这种小窖,最怕底下是空泥,人一下去踩穿了,不是掉水里,就是掉烂泥里。

    凉山这边地下水怪,尤其黑石梁靠着安宁河支脉,山里看着干,地下可能全是水线。

    老辈人埋窖藏,会避开活水,但不一定避开潮气。潮气能护金,也能毁铁,东西埋一千多年,差一点就差一条命。

    我第二个下去。

    窖里冷。

    不是山风那种冷,是土里捂出来的冷。

    手电一扫,地方比我想的小,最多能站四五个人,四壁有凿痕,凿得不细,但很规整,像是先挖出坑,再用石块围住。

    白露下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金饼,而是蹲到地上。

    她从泥里抠出几枚钱,用袖子擦了擦。

    “东汉五铢。”

    马二立刻凑过去:“值钱不?”

    “你给本小姐闭嘴!这是断年代的东西。”

    我也看了一眼。

    五铢钱这种东西,古玩市场上多得很,真不算稀罕。

    那几年安西市场里,有人论斤卖汉五铢,一麻袋一麻袋倒出来,脏得像从猪圈里铲的。

    可在窖里就不一样了。

    钱不是钱,是证人,它能告诉你这个坑大概是什么时候封的,东西有没有被后人动过。

    要是汉窖里冒出一枚宋钱,那就麻烦了,说明后面有人开过,故事就变味了。

    白露把钱收进小布袋,

    又去看墙角那柄铁剑。

    铁剑烂得厉害,剑身已经和土锈粘成一片只剩形。她没碰,只用笔在本子上记。

    “和木牍对得上。”她低声说,“铜釜,铁剑,金饼。”

    马二盯着铜釜旁边那几块圆饼眼睛都直了,那东西上面沾着灰泥,不亮,可颜色骗不了人。

    金子在土里睡再久,也还是金子。

    我刚想伸手,郑有德在上面喊:“别急着拿釜,先看有没有压物。”

    这就是把头。

    钱在眼前,他还是先看命。

    山下的喊声这时候更大了。

    我站在窖里,都能听见有人骂,有人吼,还有铁器砸在车皮上的声。

    没一会儿,山下的声音慢慢小了。

    不是散了。

    是打完了。

    张西武说:“有人往上来了。”

    郑有德立刻道:“釜别动,先取散的。”

    “把头,都开到这了!”

    “听话。”

    马二不敢犟了。

    我们只来得及把地上的几枚五铢、两块露在外面的金饼和一小片釜沿旁边脱落的泥封收好,铜釜没动,铁剑也没动。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阿普还趴在窖口往下看,脸白得难看。

    下一刻,一个人影挡住了窖口的光。

    “你们是什么人?”

    手电照上去,我看见一张陌生脸,头发剃得很短,手里拎着钢管,裤腿上全是泥。

    紧接着,又上来几个人。

    最后上来的,是那个大背头。

    他夜里还戴着墨镜。

    黑皮夹克,大金表,鞋面上沾着山泥。

    他站在窖口,看着我们,笑了一下。

    “在这片山上挖东西,问过我没有?”

    阿普“扑通”一下跪了。

    是真跪。

    他两只手撑着地,声音都变了。

    “吴老板,误会,误会!他们说找老窑,我就是带个路,我啥都不知道!”

    马二仰头喊:“我们是来挖老窑的,不是来惹事的!”

    吴斌看了他一眼。

    “老窑?”

    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眼睛。

    “这底下,有什么?”

    马二一下闭嘴。

    这货平时嘴比谁都快,关键时候倒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上面有人开始往下跳。

    一个,两个。

    张西武伸手拦了一下,立刻有三个人围住他。有人拿钢管顶住他腰,有人去抓他的肩。

    张西武没动,只看郑有德。

    “吴老板,路过发财,讲个先来后到。”

    吴斌笑了。

    “郑把头,邯郸一别,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这句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出来了。

    或者说,他早就认出来了。

    郑有德脸色没变。

    “既然认识,更好说。”

    “好说。”

    吴斌点头,抬了抬手。

    两个混混立刻去按郑有德。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发财、金饼、铜釜,全没了。

    他们按谁都行。

    不能按把头。

    我身边那人刚抓住我胳膊,我抬膝顶在他肚子上,顺手抽出伞兵刀,往前一步,刀尖扎进了一个混混大腿外侧。

    不深,但够他叫。

    “动手!”

    张西武比我更快。

    他肩膀一沉,撞开左边那人,右拳砸在另一个人下巴上。

    那人连声音都没叫,直接往后倒。

    张西武又一脚踹在第三个人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钢管掉在地上。

    马二在窖里大骂了一声,抓起一块石头往前砸去。

    “妈的!按我把头?你们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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