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里待到晚上10点多，李琪提议吃夜宵。
“附近有家烧烤摊，我上次路过看着还行，要不咱们今天出去吃顿好的？”
吴萌萌第一个响应，从柜台后面蹦出来，把账本往抽屉里一塞：“走走走，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店国庆业绩达标。”
苏晓还没开口，就被吴萌萌拽着胳膊往外拖，回头看了一眼李琪。
李琪正慢条斯理地锁柜台抽屉，钥匙转了两圈，拔出来搁进兜里，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一点点，眼睛亮一点点，怎么看怎么正常。
苏晓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烧烤摊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拐角，支着几顶红色塑料棚，炭火炉子摆了一排，油烟顺着棚顶的缝隙往外冒，混着辣椒面儿和孜然的香气。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围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的铁扇子扇得呼呼响。
三人在最里面那桌坐下来，吴萌萌拿着菜单勾了一大堆，羊肉牛肉五花肉，韭菜茄子土豆片，又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要三瓶冰啤酒。
苏晓靠着棚子的铁柱子，吴萌萌坐他对面，李琪坐在他右手边。
桌子不大，四四方方一张，底下空间窄，坐三个人膝盖几乎能碰到膝盖。
苏晓一开始没在意，把腿收了收，规规矩矩坐着。
羊肉串先上来了，吴萌萌抄起一串递到他面前：“给你，先吃，别光坐着。”
苏晓接过来咬了一口，吴萌萌自己也拿了一串，吃了两口，忽然把签子往桌上一搁，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小琪。”
李琪正低头往自己碟子里挤辣椒酱，嗯了一声。
“这次的事，谢谢你啊。”吴萌萌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表情也正经了，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的。
李琪挤辣椒酱的手停了一下。
“我后来想了想，苏晓这个混蛋找你配合他演戏，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你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是你帮忙，这个傻子估计还想不出别的招来哄我。”
吴萌萌说着，拿眼角瞟了瞟苏晓，那一眼又短又快，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认真听。
苏晓嚼着羊肉串，没吭声。
“反正我话搁这儿了，”吴萌萌端起啤酒杯，冲李琪举了举，“小琪，这次你帮了他，我承你的情。可我也跟苏晓说了，这种事下不为例。他要是再敢拿你当挡箭牌气我，我可不答应。”
李琪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
“嗯，我知道。”
李琪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其实我当时也挺为难的，苏晓那么说，我不好意思拒绝。后来想想，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确实不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恳，语气坦荡，听着就是一个被卷入情侣纠纷之后好不容易脱身的旁观者，正在跟当事人划清界限。
吴萌萌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
“就是嘛，你是我闺蜜，他拿你气我，这叫什么破事。”
她扭头瞪了苏晓一眼，“你以后再有这种事，我跟你没完。”
苏晓举起双手，嘴里还含着羊肉串，含含糊糊地认了：“知道了知道了，下不为例。”
吴萌萌这才满意了，低头啃她的鸡翅。
苏晓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松完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很轻，像是无意间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吴萌萌的脚，没在意。
可过了几秒，那个触感又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明确，顺着他的小腿外侧轻轻往上滑，从脚踝滑到膝盖，在他膝盖骨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苏晓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
那个圈画得太刻意了，绝对不是无意的触碰。
他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余光往桌子底下扫了一眼。
李琪的右腿从桌子下面伸过来，穿着黑裤子的脚顺着他的小腿慢慢收回去，缩回她自己那边，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来，李琪正端着啤酒杯抿酒，眼睛看着吴萌萌那边，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苏晓的嘴角抽了一下。
吴萌萌完全没有察觉，还在那儿边啃鸡翅边数落苏晓：“还有啊，你那件衬衫穿三天了，别以为我没注意到。明天给我换一件，不然臭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晓应着，把腿收得更紧了些，膝盖几乎顶到桌子底板。
可桌子就那么窄，他能躲的空间实在有限。
李琪的脚又伸过来了。
这次没绕弯子，鞋尖直接踩在他脚背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然后贴着鞋面慢慢往下滑。
苏晓右手攥着羊肉签子，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偏过头看了李琪一眼。
李琪正拿筷子夹盘子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夹得稳稳当当，察觉到他看过来，也偏过头，目光坦坦荡荡地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她的语气很自然，“你辣椒酱沾到嘴上了。”
苏晓没有辣椒酱沾到嘴上。
他知道她知道。
“没事。”苏晓把脸转回去，闷头咬了一口羊肉串，嚼得又急又快。
吴萌萌还什么都不知道，在那儿自顾自地说：“对了小琪，明天那个账目你给我看一下。”
“嗯。”
“还有，我哥今天还特意来学校看了我一趟，给我塞了两百块钱，让我买零食吃。你说他自己都没多少钱，还给我塞钱干嘛。”
吴萌萌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桌子底下正在发生什么。
李琪的脚又换了位置。
鞋尖顺着他的小腿内侧往上蹭，蹭到膝盖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苏晓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吴萌萌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你干嘛？”
“我去再要一份烤茄子。”苏晓的声音有点急，说完就转身往烤炉那边走。
吴萌萌莫名其妙地看他的背影：“这不还有一份没吃完吗？”
“不够，我饿。”
苏晓站在烤炉前面，胖大叔正翻着扇子，见他走过来，冲他咧嘴一笑：“小伙子加菜啊？”
“一份茄子，多放蒜。”
“好嘞。”
苏晓站在炉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桌，吴萌萌正凑到李琪耳边说什么悄悄话，李琪听完笑了一下，笑得规规矩矩的，还点了点头。
她的脚已经收回去了，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自己那边。
苏晓端着烤茄子在炉子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边吴萌萌冲他招手：“你站那儿干嘛呢，过来吃啊，凉了。”
他走回去坐下来，把烤茄子搁到桌上，吴萌萌拿筷子夹了一块，李琪也夹了一块，两个人边吃边聊。
苏晓坐在旁边，闷头吃茄子，尽量把腿收到最里面。
可桌子的空间就那么大，他的膝盖还是能感觉到旁边若有若无的触碰。
这次没往上蹭，就是轻轻挨着，隔着两层布料，安安静静地贴着。
苏晓不敢动，不敢看李琪，只盯着吴萌萌的嘴一张一合地说话，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吴萌萌吃了口茄子，又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转头对李琪说：“小琪你以后离苏晓远点啊，这个人太会演了，你跟他待久了容易被带坏。”
李琪把筷子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了一下。
“嗯，我尽量。”
她说完，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晓的脚踝，然后收回去了，再没伸过来。
苏晓端着啤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住那股往上蹿的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