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尖沙咀。
临海的一间私人会所里,灯光昏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水灵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杯红酒,指尖慢慢转着杯脚。
这阵子林北不在港岛,洪兴的主力大半扑在月底的手机发布会和码头的海运生意上,其他灰色产业明显松懈了不少。
别人看到的是空隙,水灵看到的却是一盘棋。
她要的不是一两条街,也不是一两家夜场的保护费,而是洪兴那个最亲密的盟友......和联胜!!!
第一个被她摆上棋盘的,是东莞仔。
东莞仔是大D提拔不久的和联胜油麻地堂主,二十几岁,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
此人下手够狠,会跨栏,砍人不要命,在大D手底下那帮门生里数得上号。
但他的毛病也明显。
那便是野心大,属于一朝得势就忘本的那种。
水灵第一次约他,是在油麻地一间僻静的私房菜馆。
东莞仔推门进来,看见包厢桌边只坐着水灵一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往后一靠,二郎腿翘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防。
“水灵姐这么给面子,单独请我吃饭?”
“传出去不好听吧。”
“我东莞仔虽然混得不怎么样,可老女人的软饭,我吃不下。”
话说得很难听,水灵却也不恼,还亲自给他斟了杯酒,推过去。
“东莞仔,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二十八怎么了?”
“二十八岁就能坐到油麻地堂主的位子,在江湖上,你也算是一号人物!”
水灵托着腮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你看看你上面那个人……”
东莞仔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大D他对你好不好啊?”
水灵慢悠悠地问。
“龙头对我有提携之恩!”
东莞仔答得很快,像背过似的。
“恩?”
水灵捂着嘴偷笑。
“呵呵,他把最有油水的生意给了吉米,把最肥的尖沙咀给了飞机,就连长毛那种货色都能跟你平起平坐。”
“你东莞仔拼命的时候,他们在哪啊?”
这几句话不重,却一下下都敲在东莞仔心窝上。
他没说话,端起酒一口闷了。
水灵看在眼里,知道这把火点着了,反倒不再往深处说。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替他又满上一杯。
领口垂下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东莞仔鼻子里。
他下意识偏头,正好对上水灵那双眼睛。
近看才知道,这女人是真的看不出年纪。
眼角没有纹,脖颈是紧的,灯光打下来,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
“有些话,就当今天我没说过。”
水灵的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吐气如兰。
“路在你脚下,怎么选,你自己做主。”
“要是甘心一辈子给大D当刀,喝完这杯,就当我水灵看走了眼。”
东莞仔喉结滚了一下。
他原本打定主意来逢场作戏,老女人嘛,陪笑几句、占点口头便宜就走。
可这会儿,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脑子里那点坚持,跟纸糊的一样。
半晌,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水灵的水蛇腰。
“水姐……”
他瞬间红温,喉咙发干。
“话别说这么满......”
“我东莞仔要是真往前走了,你可别后悔。”
水灵在他怀里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水灵做事,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拿下东莞仔,水灵没费多少工夫。
真正要费心思的,是另外两个人。
洪乐的绅士胜,三十多岁,永远一身熨得笔挺的西装,说话慢条斯理,张口闭口规矩、体面,人称“绅士”。
可道上的古惑仔都知道,这人剥皮拆骨的手段,玩得比谁都脏。
至于洪英社的龙头蒋权,则是另一个路数。
六十出头,矮胖,笑起来像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实际上港岛市面上两三成的面粉生意,都绕不开他。
水灵没打算用对付东莞仔那一套去对付这两只老狐狸。
对付年轻人,用身子、用野心。
对付老江湖,得用实打实的钞票与利益分配。
一周之内,她分别约了两个人,地点、说辞全不一样,姿态也摆得十足的低。
对绅士胜,她谈的是“体面的出路”,洪乐这些年被洪兴压得抬不起头,再不想办法往上走,迟早被一口口蚕食干净。
对蒋权,她谈的东西更直接。
会所的包厢里,蒋权捏着茶杯,眯着眼听完水灵的盘算,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笑意慢慢深了。
“水灵,你的意思是……”
“和联胜的地盘,以后让我的人去散货?”
“不只是散货。”
水灵替他续上茶,笑吟吟地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是敞开来走。”
“蒋先生你想想,全港岛多少堂口想卖你的面粉,又有多少堂口不敢卖?”
“和联胜要是换了话事人,尖沙咀、油麻地、荃湾、观塘、大埔,整整一大片,全给你铺开。”
蒋权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面粉这门生意,他从来不愁货源,愁的是货压在手里出不去。
港岛就这么大,能卖货的街面是有数的。
和联胜的地盘,自从大D上位后就明令禁止卖面粉,他眼馋这门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洪乐那边呢?”
“绅士胜愿意乖乖就范?”
蒋权老辣,立刻想到了分蛋糕的人。
“绅士胜只管出人、出力,帮着把局面搅乱。”
水灵早有说辞。
“货这条线,我只认蒋先生你一家。”
“洪乐想要的,是战后那几条街的保护费,跟你的货不冲突。”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对绅士胜说的是另一套:洪乐在和联胜的地盘散货,洪英战后拿几条街的保护费。
蒋权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没急着应。
“水灵啊,老夫多问一句。”
他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芒。
“你布这么大一个局,图的是什么?”
“你们东星在背后出谋划策,就为了捧一个东莞仔?”
水灵早等着他问这句。
“蒋先生是明白人,我也不说虚的。”
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