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数字,李文海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妈这么挣钱,就不怕被拉去游街打靶吗?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张文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投机倒把的事情,有那么好干吗?
别哪天被抓去游街剃阴阳头,再连累到他们这些做儿女的。
想到这个,李文海压低声音道:“妈挣多少,那是妈的事,和咱们没有关系。
我老李家的人,不稀罕她手里的钱。”
话虽如此说,李文海心里其实是很羡慕的。
要是他也能挣到那么多的钱,他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吗?
何彩凤见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明白他已经动了心思,便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文海,母子哪有隔夜仇?
只要你说句软话,妈哪能还不管你?
你啊,就是太正直了。
你看看老三,人家现在成了妈的狗腿子,天天往店里跑,端茶倒水伺候得比亲孙子还勤快。
老三能拉下脸来,你咋就不能?
他都能从妈那儿捞着好处,你比他差在哪儿了?
你看看那小子身上穿的衣服,可比百货大楼卖的都要好看呢,还洋气。
你可是老李家的长子,你咋能让他比下去?”
李文海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子的边缘。
真要为了一点钱去向妈妈低头吗?
他想起小时候,妈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他吃饱。
那时候家里穷,妈却从没让他受过委屈。
如今她日子好过了,妈却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
难道妈妈对他们的好,都是假的不成?
可作为儿子,他从小听话懂事,还勤奋好学,考上大学为家里争了光。
他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妈的事,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
李文海心里翻江倒海,半晌才闷声道:“老三那是没骨气,我学不来。”
他可是有骨气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点钱就放下身段去讨好她?
“你个死脑筋!”
何彩凤气坏了。
“你呀,就是读书读傻了!”
何彩凤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骨气能当饭吃?你看看你,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连给我买件衣服你都舍不得。
现在你爸住院需要钱你就大把大把往外掏,你是冤大头吗?
我不管,反正这钱不能我们一家掏,陪护爸爸的事情也不能光靠我们。
我可没时间在医院陪病人。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
张文英还不知道李建国住院了。
她忙得不亦乐乎,一抬头,就看见老周头又来了。
张文英与老周头对视一眼,老周头冲着张文英和善一笑,然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
“大妹子,老规矩,一份卤肉饭。”
说完,他大大方方找了一个桌子坐下,然后时不时看上张文英一眼。
老太太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张文英。
“我说闺女,那人该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
不是老太太愿意这么想,而是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能看出老周头那眼神里的意思。
张文英低头翻炒着锅里的菜,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妈,不管他。
来者皆是客。
他要是真有什么心思,那也是他的事,咱们只管做自己的买卖就行。”
做生意嘛,有固定的客源是好事。
老太太听张文英这么说,也就不管老周那头了。
等张文英忙得差不多了,却发现老周还没走。
“周大哥,还需要加米饭吗?”
老周头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不用不用,我这饭量就那么大。
大妹子,你这卤肉饭做得是真地道,我吃了这么多年的卤肉饭,就数你这儿的最合口味。”
张文英笑了笑,客气道:“周大哥过奖了,喜欢那就欢迎周大哥经常来。”
老周头见张文英笑得客气,心里头更是热乎。
“大妹子,我想和你聊聊。”
说实话,哪怕他一大把年纪了,但面对热情开朗的张文英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和欢喜。
张文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拿着纸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问道:“周大哥,你想聊什么?”
老周头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在张文英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客气道:“大妹子,我想和你聊一点比较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人家挺有礼貌的,张文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在了老周的对面,还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周大哥,有什么事您说吧,我听着呢。”
张文英把茶杯往老周头面前推了推,语气平和。
老周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道:“张文英同志,我叫周卫国,今年五十六岁,退休前是城建办的一名处长。
我的退休工资一个月是一百六,在文殊巷三十六号有一座三进院儿的宅子。
我有五个儿子一个闺女。
儿子都在外地工作,闺女二十多年前去了漂亮国。
我······”
“周大哥。”
张文英打断了周卫国的话。
“周大哥,你这是······”张文英有些哭笑不得。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咱们就是街坊邻居,你这边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施以援手的。
但对你家的情况,用不着对我说得这么仔细啊。”
张文英装聋作哑。
这人,还真看上自己了。
不过,她也不恼。
有人看上自己,那说明她很优秀。
但离婚后,她就没想过要再婚。
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也挺好的。
她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让孩子去适应一个陌生的父亲。
周卫国见张文英装糊涂,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大妹子,实话告诉你,我看上你了。
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想和你搭伙过日子。
我观察你好久了。
你这个人勤劳,善良,待人真诚,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和你相处起来,很舒服。
我年纪大了,也不图别的,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说说话,做做饭,把这日子过得热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