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战斗更加激烈。
一百多名白莲教精锐占据酒楼和两侧民宅,凭借弓弩阻挡高唐卫推进。
其中还有五名一品金刚境界的高手。
高唐卫刚进入街口,便被刀气斩翻十余人。
一名白莲教高手站在屋顶,双臂张开,放声狂笑。
“朝廷气数已尽!”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周围教众神情狂热,齐声高呼。
“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
数百名教徒同时冲向军阵。
樊宗衡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禁发紧。
江湖高手冲击军阵,远比普通暴徒凶险。
一品金刚全力出手,寻常士卒根本挡不住。
“床弩!”
十几架床弩从后方推了出来。
沉重弩矢上弦,瞄准屋顶上的高手。
“放!”
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气。
屋顶那名高手纵身躲避。
弩矢撞进身后的墙壁,砖石轰然炸裂,整面墙塌下一角。
那人尚在半空,忽觉头顶一暗。
吴良踏空而来。
青玉色真气笼罩全身,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王爷!”
高唐卫士卒看见他的身影,士气顿时暴涨。
白莲教高手心中大骇,急忙举刀。
吴良一掌拍下。
金色龙影从掌间呼啸而出。
昂——
龙吟震动长街!
刀罡瞬间破碎。
那名一品金刚连人带刀从半空坠落,砸穿屋顶,重重摔进酒楼。
吴良身影一闪,出现在另一名白莲教高手面前。
对方刚刚抬起双掌,意识忽然出现片刻恍惚。
等他恢复清醒,吴良的手指已经点在他的眉心。
青玉剑芒贯脑而过。
尸体从屋檐滚落。
剩余三名高手看得肝胆俱裂。
“跑!”
三人分头逃窜。
燕惊霜从巷口杀出,黑色刀光斩破一人护体罡气。
秦红梢与叶知微各自带人堵住另外两条退路。
玄衣卫弓弩齐发。
箭矢射在护体罡气上,响起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那两名一品金刚支撑片刻,护体罡气便开始剧烈震荡。
面对成百上千的军队,金刚境也不敢久留。
一人强行冲阵,被数支床弩封住去路。
叶知微抓住机会,一刀斩开他的胸膛。
另一人跃上房顶,又被吴良隔空一掌拍落,转眼便被高唐卫长枪淹没。
白莲教众亲眼看着五名高手接连身死,心中的狂热迅速崩塌。
“投降!”
“我投降!”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兵器。
还有一批死忠信徒疯狂冲向军阵,转眼便被箭雨射成刺猬。
鲜血顺着长街流淌。
尸体铺满道路。
哭喊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持续到天色将暗。
高唐卫逐街推进。
玄衣卫挨家搜捕。
东门两名试图调动守军的校尉被当场拿下。
暴乱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处火焰被扑灭时,高唐城已经变了模样。
烧毁的房屋冒着黑烟。
街面血迹斑斑。
大批尸体被军士抬走。
幸存百姓躲在门窗后面,望着巡逻士卒和玄衣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逍遥王镇压了暴乱,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
深夜。
高唐府衙内灯火通明。
一份份伤亡名册送到吴良面前。
“目前统计,百姓死亡二百八十六人,重伤一千余人。”
“高唐卫与新军死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九人。”
“各处商户损失尚未统计完毕。”
“抓捕白莲教徒和参与暴乱者两千七百余人,其中确认杀人、纵火者三百一十六人。”
杜成武每念一个数字,吴良的神情便沉重一分。
二百八十六人。
这只是已经找到尸体的。
被大火烧死、埋在废墟中的人,还没有全部清理出来。
吴良拿起韩盛的名册。
上面写着年龄、籍贯、家中人口和入伍时间。
二十四岁。
家中还有一位老母和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吴良看了许久,提笔在旁边写下几行字。
“韩盛按战死抚恤。”
“家中免除十年赋税,未婚妻若想另嫁,不得阻拦,抚恤照发。”
“今日战死的新军士卒,全都按照这个标准办理。”
杜成武抱拳领命。
“属下明白。”
“烧毁的民宅,由官府出钱重建。”
“伤者药钱全部免除。”
“家中顶梁柱死了的,查明之后发放抚恤,安排其家人做工。”
吴良放下笔。
“不能只给一笔银子,转头便把人忘了。”
“他们的家眷以后怎么活,也得管。”
“是。”
杜成武退下以后,书房里只剩吴良、墨绾绾和燕惊霜三人。
吴良靠在椅背上,神情带着浓浓的疲惫。
墨绾绾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伤亡名册上。
“今日的决定,是我劝你做的。”
“这笔账,可以算在我头上。”
吴良抬头看她。
“命令是我下的。”
“你只说了自己的看法。”
“死了多少人,都是我这个守城之人的责任。”
墨绾绾抿了抿嘴唇。
她很想再说一句慈不掌兵。
可看着名册上那一个个名字,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燕惊霜走到吴良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你已经尽力了。”
吴良闭上眼睛。
“尽力不代表做得对。”
“可我若再选一次,或许还会这么做。”
墨绾绾看着他。
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明知道会死人,明知道自己会后悔,依旧必须做出同样的选择。
吴良坐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
“惊霜。”
“嗯?”
“明日早点叫我。”
燕惊霜微微一怔。
“做什么?”
“去军营。”
“这些兵还得继续练。”
吴良拿起伤亡名册,重新翻到第一页。
“今日他们死了四十七个人。”
“本王要让他们将来少死一些。”
……
城西。
胡敬修家的后门悄然打开。
一个背着药箱的男人低头走出巷子,绕过三条街,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民宅。
院门开了一道缝。
男人闪身入内。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院中飞起,掠过漆黑夜空,向着河间方向飞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封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高唐民怨已沸,军民相杀,死伤过千。”
“逍遥王为稳定局势,大索全城,军中诸将与地方豪族皆生怨恨。”
“城内粮仓、军营、四门,均有我教之人。”
“只待王师一至,城中必乱。”
“旦夕之间,高唐可破。”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立在远处屋顶。
叶知微抬头望着逐渐远去的信鸽,目光冷冽。
杜成武低声问道:“要不要射下来?”
“让它走。”
叶知微望向河间方向。
“王爷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这封信送到宁王世子手中。”
她转身看向那座民宅。
院门再次打开。
一名穿着高唐卫军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借着巷口灯笼的光,杜成武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掌管的,正是东门换防事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