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东来的话音落下,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就连参与审讯的干警都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五分钟,这绝对是常成虎记忆中最为漫长的五分钟。
墙上石英钟有节奏的跳动,每跳一下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又重若千斤,每一下都敲打着常成虎紧绷的神经。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常成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干警一不留神,把钢笔碰落在地上,吓得常成虎肩膀一抖。
随着钢笔掉落的声音响起,常成虎的神经也彻底崩溃了。
他皱眉看向赵东来,苦着脸,开口哀求道。
“领导,您就别难为我了。
您也是老江湖了,这里面的事,您还能不清楚嘛。
您该关就关,该罚就罚,我都认,我就是想混口饭吃...
你让我咬上面,这不是让我砸饭碗嘛。
我能在宏大建筑混口饭吃,不容易...”
常成虎虽然没直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其实赵东来心里也清楚,常成虎的口供没啥大用处。
就算曾琦被供出来,也不过是罚款两百,关上十五天的事。
他敲打常成虎是想让他服软,想让他害怕。
是想让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碰不得...
次日上午,祁同伟特意跑了趟市公安局,拜访局长孟德海。
公安系统是条块结合,管理上还是以条为主。
他虽可以直接向党建国推荐程度。
可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选择先和孟德海通个气。
处理刘建军时,俩人打过交道,孟德海对祁同伟的印象不错。
听祁同伟说明来意后,孟德海没有犹豫,立即笑着开口说道。
“程度是个好苗子,既然赵东来同意放人,我没有意见...”
得到孟德海的支持,祁同伟又向党建国做了汇报。
全套流程跑完,已经快到饭点了,他也没了回开发区的想法。
略一思索,他便对司机老杜说吩咐道。
“走,去趟西水,去见见老朋友...”
来到西水公安局,赵东来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俩人已经没啥客气可言,便一同来到食堂,边吃边聊。
对常成虎的审讯已经完成了,幕后的黑手却让赵东来很是头疼。
他叹了口气,轻声抱怨道。
“这案子办得憋屈,明知道谁是主谋,偏偏抓不得、碰不得...
党书记也真是的,要么就一查到底,要么就轻拿轻放。
这抓了人,又不让往深里查,算什么事嘛...”
祁同伟闻言,轻笑了两声,出言感慨道。
“我倒是挺理解他的处境的,他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国良书记在京州做了不少事,他不想被压住风头,就得出成绩...
国企改制很难,市里没资金就没法立竿见影。
在他眼里,三丁口就成了破局的关键,不容任何人破坏发展。
可偏偏破坏发展的人又是赵瑞龙。
老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让他怎么办?
没成绩搭梯子,他没法往上走,得罪了那位,也没法往上走...”
祁同伟分析的有理,话说的也直接,赵东来一时也没了脾气。
见赵东来不说话,祁同伟笑了笑,继续说道。
“关上十五天,罚上个几千块,这事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
宽慰过赵东来,他话锋一转,正色说道。
“关于程度的事情,我已经和孟局长汇报过了,他点头了。
你抽空和程度谈谈,没啥意外基本就定了...”
听闻程度的科级解决了,赵东来看了眼祁同伟,突然有些感慨。
“说起来,我还真得替程度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程度这个科级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祁同伟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摆手说道。
“都是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战友,你老人家就别矫情了。
没有你,西水我也镇不住场面,都是相互扶持、一同进步...”
八月的最后一天,对于程度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
在这一天,他拿到了正式文件,走马三丁口,担任派出所所长。
走完报到程序,祁同伟还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
见到年轻的程度,祁同伟有些失神,沉默良久,才出言感慨道。
“程所长,未来的三五年,是开发区的高速发展阶段。
在这个阶段里,区里的治安会面临巨大挑战。
三丁口派出所刚成立,也就七八条枪,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程度腰杆子挺得笔直,闻言立即朗声回答道。
“祁主任,东来局长都跟我说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三丁口的治安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别的我不敢说,我向您保证,地痞聚众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程度没说大话,搞治安维稳,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上任的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两名干警开始进行摸排走访。
和政府走访不同,他走访的都是些流氓、混子,还有两劳人员。
随着走访的进行,他还专门做了份台账,名为重点人群台账。
说来也巧,这份台账竟与祁同伟在边西提出的网格化治理有些相似。
如果说网格治理关注的是面,重点人群台账关注的则是点。
升任派出所所长,就像一针兴奋剂,让程度既兴奋又高兴。
可官场的人事向来如此,有人欢喜便会有人发愁。
就在程度上任的当天,市里对这次群体事件的处理意见也来了。
文件一出,一众开发区干部瞬间哗然,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因公受伤的韩涛竟然升职了,被调到市信访局任副局长。
得知这一消息,韩涛在医院待不住了。
他立即跑回开发区,向祁同伟诉苦。
“祁主任,这算哪门子事儿嘛。
我不说别的,就看看我头上这道口子,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嘛...”
韩涛的伤不算重,头上却也还缠着一圈纱布。
看着他头上的纱布,祁同伟也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到文件后,他第一时间就和党建国做了沟通,想把韩涛留下。
可党建国的回答却很生硬,直接把祁同伟怼了回来。
“现场处置不当,引发干群矛盾,还发生了流血事件。
给他升一级,让他去干副局长,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看着一脸哀怨的韩涛,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
韩涛调任背后的原因,他猜得出来,但他却说不出口。
他怕这句话一说,一个年轻干部的政治信念会崩塌。
沉默良久,他递给韩涛一根烟,轻声宽慰道。
“信访工作确实比较繁杂,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但辩证的想,你也确实进步了,这也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说罢,他略一沉吟,继续开口说道。
“虽然咱们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我对你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年轻有冲劲,讲原则,有能力。
但有的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听着祁同伟的车轱辘话,韩涛心里一沉,面色逐渐恢复了平静。
在当晚的送行宴上,韩涛不出意外的喝多了。
他瞪着发红的双眼,拉着祁同伟的手,出言感慨道。
“祁,祁主任,以后我要是再乱说话,我,我就是王八...”
絮叨了许久,他突然拉住祁同伟,苦笑着问道。
“祁主任,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祁同伟闻言,重重握了握他的手,很是郑重的回答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