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二把手都对胡铁军表示出不满，李达康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瞄了瞄两位主官，略一沉吟，笑着开口说道。
“胡厂长，改制嘛，困难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会小。
不然为啥国家层面会把国企改制单独作为一个课题...”
见众人的目光均看向他，李达康挺了挺腰杆子，继续说道。
“关于改制工作，我有一点小心得，可以和你分享一下。
有道是，兵贵神速，无快不破。
越是面对复杂局面，越是要用铁腕，快刀才能斩断乱麻嘛...”
见胡铁军面色愈发阴沉，李达康干笑两声，继续说道。
“胡厂长的心思我很能理解，无非是怕职工有情绪...
不过，改制嘛，总会有阵痛，总要有牺牲...
有时候，一道题可以有很多解法，可能每种都不是最优解。
作为领导，我们要做得是解题，而不是一味追求最优解...”
李达康的话说的很有水平，既不支持党建国，也不得罪高育良。
他的话说的虽隐晦，可在场众人却均听出了话里的含义。
牺牲工人的利益不重要，重要的是推行改制。
他的话说完，不等胡铁军开口，陈岩石便冷哼一声，沉声说道。
“六八年，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传达了主席的指示。
文章里明确说明了，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
在《共同纲领》里也写明了，工人阶级是国家的领导阶级。
达康县长，怎么在你这里，工人阶级就成了牺牲品？”
不等李达康开口反驳，陈岩石嗤笑一声，正色说道。
“工人，为什么叫工人，因为他们是工厂的主人...
国家倡导国企改制，是为了让工人好，是为了让企业活...
我们不能为了改制而改制。
如果把改制当成考核任务，当成政绩，那不改也罢...”
陈岩石的最后两句话，完全是祁同伟的观点。
这两句话说的很重，让屋里的两位领导均有些汗颜。
大风厂改制，跟祁同伟没多大关系，他本不想多说话，出风头。
可一看到李达康的脸，祁同伟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上一世，为了向沙瑞金靠拢，李达康没少在背后编排祁同伟。
切割赵立春、抛弃发妻欧阳菁、捧陈岩石臭脚、强拆大风厂...
为了完成沙李配，为了政绩，李达康更是没少做小人行径。
祁同伟并不恨小人。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人明明白白逐利，无可厚非。
他恨的是李达康这种伪君子。
为了修路捞政绩，他能无视百姓疾苦，强摊派，活活逼死人。
为了推进光明峰，他能无视职工利益、无视法度，下令强拆。
在李达康的眼里，人民的利益、发妻的死活，都不如政绩重要。
祁同伟心里正想着，高育良突然看向他，直接点名道。
“同伟，大风厂能扭亏，还多亏了你从沪上介绍的订单。
今天咱们是闭门小会，有分歧、有争议很正常。
你不要保守，谈谈你对大风厂改制的看法...”
祁同伟本就在找机会开口，见高育良点了名，便直接开口说道。
“达康县长虽没主持过国企改制，但他的建议却是经验之谈。
九三年金山县修路，当时也是阻力重重。
说直接点就是，县里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哪有钱修路。
达康县长目光长远，力排众议，强行修建公路。
现在公路不也修成了嘛，这就是达康县长说的快刀斩乱麻...”
不等祁同伟说完，胡铁军忍不住了，立即轻声嘀咕道。
“是啊，不仅路修成了。
为了五块钱，还逼死了个老太太...”
胡铁军的声音、语气均拿捏的很好，声音不算小，也不算大。
既让众人都听得清楚，又不显的太过突兀。
这事儿在汉东不是秘密，众人均有所耳闻，只是谁都不好明说。
见胡铁军将此事提了出来，祁同伟立即打了个哈哈，继续说道。
“胡厂长，你这可就是抬杠了...
达康县长也说了。
改革也好、发展也罢，总要有阵痛，要有牺牲嘛...”
祁同伟看似在圆场，可李达康却听得满脸通红，呼吸都急了几分。
听到这里，党建国和高育良也都听出了祁同伟的意思。
这家伙是在明褒暗贬，用李达康修路，否定强行改制大风厂。
国退民进，强推改制，是党建国的意见。
听完祁同伟的话，他皱了皱眉，缓缓开口说道。
“国企改制是大趋势，是必然结果，早改晚改都要改。
不过，陈老有句话说得对，可谓是醍醐灌顶啊。
作为领导者，眼里不能只有政绩。
为了改制而改制，就本末倒置了，也违背了改制的初衷...”
说到这里，他看向祁同伟，继续开口问道。
“同伟啊，育良市长说的很好，今天是闭门会，是交心会。
不要保守，有什么想法、意见就大胆的说。
会议结束，咱们都不用为今天的言论负责...”
祁同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自吐槽。
“说的倒好听，不用为言论负责。
就你那个疑心病，今天一句话说不好，就能让你记恨上...”
心里想着，祁同伟嘴上却没闲着，立即接茬回道。
“国企改制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没啥经验可谈。”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岩石，继续开口说道。
“其实，我倒是觉得陈老最开始的改制方案就很好。
只不过细节需要推敲一下，具体改制流程还需要打磨...”
党建国闻言一愣，迅速看向孙连城，沉声问道。
“陈老参与过大风厂改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孙连城闻言，立即接茬回答道。
“去年的时候，陈老还跟我谈过这件事，确实有一份方案...”
不等孙连城说完，陈岩石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出言感慨道。
“建国同志、育良同志，不瞒两位，大风厂一直是我的心病。
我在京州干副市长的时候，大风厂就出现了亏损。
那时候，国家倡导砸三铁，我就想推动大风厂改制。
可刚有想法，就调到了检察院，事情也就耽误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祁同伟，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在大风厂的问题上，我也犯过错误，险些为了改制而改制...
还多亏了小祁主任的提醒，我才没强推改制。
现在想想，我是真有些后怕啊。
那时要是强推改制，不仅职工会受损失，国有资产也会流失...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成了大风厂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