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蔡常贵的解释，梅舒嫄半晌没说话，心里不禁暗自嘀咕道。
“这句祁老鬼叫的是真不冤枉，祁主任这都哪来的歪招...”
对祁同伟的做法她虽不认同，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没有上级渠道，磨字诀，恐怕是跑贷款最快的一种办法。
略一思索，梅舒嫄看着那罐臭豆腐，咬了咬牙，试探道。
“要不，下午我给你送份金陵双臭过来，再加加料？”
蔡常贵闻言，一口锅贴好悬没喷出来，连连摆手拒绝道。
“梅姐，梅祖宗，你就饶了我吧。
臭豆腐我还勉强能受得了，双臭我是真受不了。
那东西臭的太有层次，我怕我先坚持不住...”
俩人正说着话，城发行行长周永贵，挺着啤酒肚走了进来。
今天是中秋节，中午恰好有接待，他便多喝了两杯。
刚走进大厅，周永贵就皱了皱眉头。
方便面混臭豆腐的味道顶得他直恶心，险些把刚下去酒吐出来。
蔡常贵堵了他五天，每天早出晚归，让他不胜其烦。
见今天蔡常贵还带来个女同志，周永贵心里更加恼火。
中午喝了不少酒，他便借着酒劲，冷声训斥道。
“蔡常贵，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一点科级干部的样子。
每天在银行大堂吃方便面，你也不嫌丢人...
今天更过分，还把家属带来了，你这是把城发行当成家了？
我跟你说了，行里没指标，更没给开发区贷款的先例...”
不等他的话说完，梅舒嫄俏脸一寒，冷声讽刺道。
“哎呦，这是哪位领导，好大的官威啊。
官威大，酒量看着也不小，中午几个菜啊，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们开发区条件差，不像您，能吃香的喝辣的。
为了开发区的业务，我们只能吃泡面...”
梅舒嫄能在开发区立足，跟家里的背景是脱不了关系的。
但除了有背景之外，梅舒嫄更是出了名的人美嘴毒，性格泼辣。
不然她也不会坐稳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祁同伟更不会提拔她。
见周永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梅舒嫄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蔡常贵说道。
“常贵科长，你放心，领导发话了，苦差事不能让你一人扛。
我们都商量过了，以后来这里轮岗。
一三五男同志，二四六女同志，周日就照顾老同志...
今晚，我就跟我爸说一下，建协可千万别来城发跑贷款...
城发没指标，更没有先例...”
梅舒嫄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几句淬了毒的揶揄，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
见行长吃了瘪，一个中年妇女连忙过来解围。
见对方是女同志，又比自己年长，梅舒嫄也没继续发难。
挨了梅舒嫄一番抢白，周永贵的酒醒了不少，人也清醒了几分。
在体制内，人际关系向来复杂，京州市的关系更是其中之最。
他也是靠着伯父周小川才坐上了城发行行长这个位置。
见梅舒嫄提起建协，周永贵的心里一动，暗自嘀咕道。
“还是太冲动了，不该撕破脸。
要是真得罪了那位大人物的亲戚，还真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便软了几分。
“都是体制内同志，别闹得这么难看，影响不好嘛...
这位女同志，刚才也是我态度不好。
这样吧，你们也别在这里待着了，咱办公室聊...”
周永贵在城发行干了五年，接触的人形形色色，早成了老油条。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便想好了对策。
无非是互相拉扯嘛，既然开发区用磨字诀，那他就用推字诀。
既然他拦不住人来，那他就把人推回去，让蔡常贵知难而退。
走进办公室时，周永贵已经拿定了主意，也换了副嘴脸。
他招呼俩人坐下，还亲自倒了水，然后才诚恳开口说道。
“蔡科长，真不是我卡着贷款不放。
我实话跟您说，千八百万，行里还是拿的出来的。
可银行就没有给开发区贷款的先例。
你也是干财务的，这个不用我说，您也懂，这不合规嘛...”
见周永贵语气有所松动，蔡常贵立即接茬问道。
“周行长，开发区是政府派出机构，办事肯定要合法合规。
您说，我们执行，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拿到贷款...”
见蔡常贵上了套，周永贵故作为难道。
“这个事情倒也有变通的办法，就是太繁琐，操作有些麻烦。
开发区需要先成立个控股公司，再由控股公司向银行贷款...”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故作无奈道。
“开发区是行政机构，没法签借款合同，这是红线。”
见俩人皱眉不语，周永贵怕不保险，又补了一句。
“光成立公司还不行，最好还有担保单位。
这个不用我解释，你们也都能理解。
开发区的公司没资产，审批不好通过...”
就在蔡常贵和周永贵拉扯之时，祁同伟也在和高育良拉扯。
办公室里，高育良将文件缓缓放下，皱着眉沉声问道。
“八千万？同伟啊，你是真敢开牙呀。
要不我这个市长你来当，你给我弄出八千万来看看...”
祁同伟闻言，将续好热水的保温杯递给他，笑着开口说道。
“高市长，我这也是没办法。开发区要发展，就是要有投入...
现在物价飞涨，对原本的工程造价影响很大。
就这么说吧，年末给万邦结完账，开发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这边还有招商压力，市里总不能让开发区饿着肚子干活吧...”
高育良接过保温杯，叹了口气，无奈开口说道。
“皇帝不差饿兵，你说的道理我也懂。
可八千万，购买四十个大风厂了，你让我去哪给你弄？”
说罢，他将保温杯放下，伸出食指晃了晃，沉声说道。
“最多一千万，还得是东拼西凑...”
祁同伟闻言，将一根烟塞进他的指缝，笑着开口说道。
“一千万不够，您也不想看着刚起步的开发区就流产吧。
现在国家可是在清退开发区，京州可就剩这么一根独苗...”
高育良闻言，狠狠瞪了眼祁同伟，急声说道。
“你少跟我讨价还价，开发区不是有地皮嘛，为啥不卖...”
高育良急了，祁同伟却依旧一脸笑意。
他一边替高育良点烟，一边诚恳开口答道。
“地皮不能卖，就十二平方公里，卖一块就少一块...
等地皮卖干净了，开发区还剩下啥？
地皮归了企业，开发区就剩下一张嘴，就没了话语权...”
祁同伟虽然没有明说，可高育良却已经听出了话里的玄机。
随着改革发展，不少沿海城市已经出现了这种苗头。
投资企业拿了土地、建了厂房，开发区对企业只剩下监管职能。
不少企业仗着规模大，能解决就业，能创造利税，开始越来越不听话...
可京州全年的可支配收不过二十亿，还要保工资、保文教卫农...
祁同伟一张嘴就是八千万，这让高育良真的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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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城发行，严禁来说该是信用社。
94年是改名阶段，图省事就城发行了，见谅。
其实改名后，好像也不是城发，好像是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