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然后进入钱家坳的村道。
前方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钱大勇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院门虚掩着，堂屋的灯亮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钱大勇推门进去，父亲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大勇？你怎么回来了？”
“爸，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看你。”
他陪父亲吃了饭，聊了几句庄稼和天气。
父亲问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他说没有。
看了一会电视，父亲进了里屋歇下了。
钱大勇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后院靠墙的地方堆着一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他开始搬，一根一根往旁边丢。
搬了十几根，露出下面一块石板。
石板很厚，他用铁棍撬了一下，石板移开一条缝，他使劲把石板推到一边。
下面是一个水泥封口，抹得平平整整。
他用锤子敲了几下，水泥裂了，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地窖是他父亲早年挖的，用来存红薯，后来被他用于藏匿不敢示人的东西。
他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地窖大约两米深，角落里码着几十个塑料布包裹，还有几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顺着洞口的土坎爬下去，然后把手电筒放在土坎上，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把包裹往洞口丢出去。
搬完包裹，他爬上来坐在包裹上休息了一会。
眼前这些包裹，他攒了很多年，从青山镇当镇长开始，到常务副县长。
每一笔钱都没有经过他的账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一直觉得放在这里最安全。
可是现在，他不敢保证了。
因为省专案组来了，已经在重点关注他了。
他回到屋子里，找来一壶白酒，重新来到院子里。
这些东西，他无法搬走，也不敢保证安全。
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拧开酒壶的盖子，把酒浇在包裹上，顿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摸出打火机，蹲下来，手挡着风，火苗凑到最近的那个包裹边缘。
火苗接触塑料布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钱大勇顿时一惊，手中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谁？？”
他扭头一看，发现几个人影正从外面冲进来。
“不许动！警察！”
手电筒的光从门口射进来，正好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本能的伸手遮挡。
这片刻的功夫，几人已经冲到他的跟前。
这时，他才发现，带头的是赵永强！
他顿时一惊，心中暗道：这个家伙怎么来了？这下完蛋了……
“钱大勇，你在干什么？”
钱大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还蹲在地上，没敢站起身来。
赵永强不等他回答，把手电筒递给身后的干警，蹲下来戴上手套，翻开那个被烧焦的包裹边角，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钞票，用牛皮纸扎着，纸带上还能看到银行的封签。
他把那捆钱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站起来。
“钱县长，这东西，你打算烧给谁？”
钱大勇没有接话。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包裹，又看了一眼身后敞着的地窖口，地窖里还有没搬完的文件袋。
“赵处长，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赵永强往前走了半步。
“一个常务副县长，把成捆的现金埋在老宅的地窖里，晚上回来浇上酒准备烧掉。你管这叫私事？”
钱大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落在院墙上。
赵永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干警。
“拍照，登记，地窖里剩的全部搬上来。”
两个干警应声上前。
一个开始拍照，另一个打着手电筒下到地窖里。
钱大勇站在旁边，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有些发抖。
赵永强拿出手机拨了胡昱珩的号码。
“胡主任，钱大勇在钱家坳的地窖里藏了大量现金和文件，他正在烧。我们已经控制现场，正在清点。”
电话那头，胡昱珩沉默了几秒。
“清点完之后，把人带回来。东西全部扣押。”
“明白。”
赵永强挂了电话，看着钱大勇。
“钱县长，走吧。”
钱大勇看了一眼屋子。
此刻，父亲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惊醒了。
他披着一件外套，正走到后院的门口，满脸震惊的看着后院里的场景。
嘴唇哆嗦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大勇……这是……”
钱大勇别过脸去，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赵永强看了老人一眼，对身边的干警低声说了一句：“先把人带出去。”
一个干警上前，轻声说道：
“老人家，外面冷，您先回屋里歇着。”
老人没有动。
他扶着门框，看着钱大勇被两个干警一左一右地带出后院。
钱大勇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一声“爸”，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老人站在门口，无助的看着儿子被民警带出家门。
……
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晚上十一点多。
张洪来和胡昱珩坐在长桌两侧，正等着赵永强一行人。
赵永强推门进来，把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胡主任，张组长，钱大勇老宅的东西清点完毕。现金一共八百多万，成捆的百元钞票，装在地窖里的塑料布包裹里。还有几份文件，涉及东临矿业、欣悦足道和几个小矿企。另外有一张名单，上面写了几个字。”
张洪来拿起清单看了一眼。
“八百多万，加上东临庄园账目里的问题，钱大勇的问题已经清楚了。他准备烧掉这些东西毁灭证据。”
胡昱珩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并不是人的名字，倒像是姓氏……
她顿时愣了一下，难道这些字代表某些人的名字？？
“钱大勇已经被控制，石沉舟也留置了。东临庄园的账目证据已经固定，他老宅的东西也查获了。明天上午，我向汪书记汇报，同时把钱大勇涉嫌受贿、隐瞒犯罪所得的证据整理成完整报告。至于这份名单，还需审问钱大勇本人才知道到底是什么。”
张洪来点了点头：“我去安排明天的审讯。”
赵永强补充了一句：“钱大勇被抓的时候，他父亲也被惊醒了，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没有多作停留，现场还需进一步清理，我明天安排人把剩余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胡昱珩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