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文十九年，新岁伊始，齐魏边境再起烽烟。
去年，两国和谈，商定互市，开放了北境三处关隘供两国商旅往来。齐国却借互市之名，遣细作混入商队，在大魏北境三城暗中收买守将、囤积粮草。
开春之时，三城守将同日倒戈，北境门户洞开，齐军十万铁骑顺势南下，三日之内连下五城，兵锋直指盛安。
急报传到太极殿那日，满朝哗然。
朝堂之上，和战两派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卫曌从御案后站起来，抬手将一封急报掷于殿中：“战！朕要御驾亲征！”
出征前一日，太极殿的海棠抽了新枝，三人坐在窗下，温情惬意。
卫曌执笔牵引着小阿宁描摹楷书，她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轻柔却稳沉。
“写字如立身，横平竖直，中正不倚。落笔藏锋，不骄不躁，收笔留白，懂得知止。学字是小，学心是大，明白了吗？”
小阿宁点头。
一旁的卫宝凝乖乖跪坐软垫之上，两只小胖手认认真真托着腮，乌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盯着两人写字，看得格外专注。
“陛下。”卫姿垂手入殿：“裴太傅携六部官员于殿外求见，事关边境战事，恳请面奏。”
卫曌执笔的指尖微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她温柔拂过两个孩子的发顶：“你们两个小家伙也坐累了，去廊下玩玩，晒晒太阳。”
“是。”
小阿宁牵着卫宝凝的手，一同退出殿外。
廊下风轻日暖，落英微动。
卫宝凝小脸蹙着淡淡的忧色，轻轻拽了拽小阿宁的衣袖：“阿宁，我不想阿娘去战场，也不知太傅能不能劝下？”
小阿宁没有回答，只是拉住她的手握了握。
那一夜，太极殿的灯火燃到了四更，裴元晦离开时，面色沉凝，步履比来时重了许多。
晚间，小阿宁带着重新写好的字帖去了太极殿。
殿门虚掩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淌出来，她推门而入时，卫曌正坐在案后批改奏折，堆积如山的军报和粮草文书从御案一直堆到了旁边的矮几上。
见她来了，卫曌略有几分意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怎得这个时候过来了？”
小阿宁捧着字帖走上前，放在御案一角：“我重新写了字帖，想给师父看看。”
卫曌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眼里浮起一层真切的欣慰：“写得好，瞧着倒有朕的风格，阿宁真聪明，一学就会。”
小阿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她站在御案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父，我前几日在一本书上看到一句话，上面说：贤主劳于求贤，而逸于治事。”
卫曌一怔，抬头看她。
小阿宁走上前一步，那双桃花眼被烛光照得亮亮的：“师父，您能不去吗？您的心脏承受不住颠簸，若是出了意外，我们会失去您的。大魏不是还有可以打仗的将军吗？您未必要御驾亲征。”
卫曌的眼神柔和下来：“太医署的御医说，你自从知道师父的病情，便日日坐在医馆翻阅医书。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思师父都知道。但是阿宁……”
她顿了一下，朝她招手，将她拉到跟前：“朕是君王，是大魏百姓的天。这场战因叛臣而起，若朕不去，北境三城的百姓不会认朕这个皇帝，齐人会笑我大魏无人，而那些倒戈的守将，至死都会认为背叛朕是值得的。”
“朕可以死，但朕绝不能退。”
小阿宁的嘴唇抿紧了，指尖攥着袖口：“可这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战乱，是所有人的战乱，不该由师父一个人来担。”
卫曌摇了摇头：“这是空话。什么时候真的天下人能做主了，才是众人的天下。在那之前，得有人扛着。”
小阿宁声音闷闷的：“可是……万一您不在了，小殿下怎么办？幼主孤臣，大魏必将大乱。”
卫曌没想到小阿宁竟聪慧至此，看着她的眼里满是骄傲，温声解释：“你可知那三城守将为何叛变？”
小阿宁摇头。
卫曌：“因为朕是女子。”
小阿宁皱了皱眉：“只因为如此？”
卫曌点头：“因为大魏没有女帝，朕是大魏第一人，他们不愿女人站在他们头上。所以，便是为了阿宝，朕更要去！”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女子为君，亦可心怀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