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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狡兔三窟

    谢府东院主厅。

    主位空悬,江都太守端坐左侧官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红檀木盒,神情焦灼,不断往门外张望。

    门槛前,一位中年男子双手背在身后,不住来回踱步:“这都火烧眉毛了,怎的还不出来?”

    主厅右侧,一老者看着手里添过三回的茶汤,微微蹙眉,抬眸瞥向门槛前的男子:“老六,你且安生坐定,转来转去,心都被你转乱了。”

    “我……”谢老六正要开口,见侍卫自内院走来,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前。

    可待看清侍卫身侧空空如也,立马沉下脸:“你家大人呢?不是让你去请人了?人呢?”

    侍卫垂手,语态恭敬:“诸位大人见谅,太傅眼下公务缠身,无暇见客,还请三位大人先行回府。”

    “什么?!”谢老六怒极,声调陡然拔高:“他整日闭门不出,除了烧香……”

    “老六!”谢家老二当即变了脸,赶紧将人拉住。

    一旁年长族老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二话不说将人拖拽至一旁,杜绝祸从口出。

    太守见状,起身上前,神色凝重:“太傅可知圣人传来密信一事?”

    侍卫垂首应答:“是。”

    知道了还不出来?

    这是仗着有从龙之功无法无天了?!

    太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得罪,虚笑了两声,将怀中木盒递至侍卫面前:“既然太傅正事繁忙,下官不便打扰。劳烦小哥将此物转交太傅,告辞。”

    “不敢当。”侍卫双手接过木匣。

    太守转身,朝谢家两位族老颔首示意,转身出了大门。

    谢老二看着太守背影,微愣,琢磨片刻,笑着看向侍卫:“我这有句话,替我转达太傅。”

    侍卫拱手静候。

    谢老二:“一笔写不出一个谢字,一家人打着骨头连着筋,太傅若得空,请他来西府一叙,家中长辈静候佳音。”

    “属下必定如实转达。”侍卫躬身应下。

    说罢,转头朝谢老六递去一记警示眼色,将人拽出了主厅。

    谢家东府与西府,仅隔一条窄巷。

    这条静巷并非古宅原有,当年谢府之篡权后,不顾众人反对,拆毁连片祖宅,凿地开巷,亲手划开了东西两院的界限。从此,东府独尊、西府附庸,尊卑分明,谢氏再无昔日和睦。

    *

    穿过静巷,便回到了西府。

    入内院,谢老六才喘上一口气,指着东府方向跳脚大骂:“我谢家千年士族根基,怎么偏偏出了个这般不忠不孝、悖逆祖宗的祸害!二哥,方才你为何拦我?难不成还要任由他肆意妄为,拖累全族?”

    谢老二负手立在廊下,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上一个骂他的人坟头的草都有半尺高了,我不拦着你,难不成看着你送死?你死倒不打紧,但只要他谢府之掌家一日,你连进祖祠受后代香火的机会都没有,值得吗?”

    谢老六脸色戚戚,咬牙恨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当初因为一个女人,迁怒全族,逼死三房四房不说,还把祖祠都给占了。咱们老祖宗被他赶去偏室,谢家千年底蕴的香火就供着那个没名没姓的女人!”

    谢老二轻叹一声:“当初我便说了,莫要掺和此事。三房四房偏生不听!你们个个看不起那女子,还笑她是个无名无分、不能说话的哑巴。他谢府之什么心气?最是护短,转头便将那女子纳入谢家族谱。如今倒好,那女子的辈分比你我都高,以后地下见了,还得尊称一声姑奶奶。”

    “……你……”谢老六一脸晦气,摆摆手:“这糟心事不提也罢!眼下盛安已经出兵江都,若是这孽障还不松手,咱们谢家岂不是要跟着陪葬?还是得想法子劝劝啊。”

    “我二人方才已然登门相劝,你看他何曾搭理?”谢老二反问。

    “这可怎么办?”谢老六急得原地转圈,忽然眸光一亮,脱口道:“不如我们召开全族大会,将谢府之逐出谢氏!如此一来,也就不必受他连累了!”

    谢老二冷眼瞥他:“你有族长大印?”

    无印无令,空谈逐族,不过是自欺欺人。

    谢老六满脸绝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着神策军打进来?”

    谢老二沉吟片刻,嘶了一声:“倒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谢老六顿时满眼急切。

    “我们西府一脉,阖家老小自请出族,除去谢姓,改归他籍。如此,谢府之的所作所为,便再与我等无关。”

    “……”谢老六沉默片刻,转身:“算了,我还是再去求求谢府之吧。实在不行,今晚给那哑巴多烧点纸,让她托梦劝劝。”

    两人相视一眼,相互觉得晦气,一左一右往内院走去。

    待廊下归静,屋檐下窜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攀上屋顶,翻墙跃出了院子。

    街巷人流涌动,车马往来不绝。

    卫芙宁摘下脸上的面罩,路过静巷时提起墙角事先藏匿的药箱,转身汇入人群。

    谢家东西两院,东院宛若铜墙铁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卫芙宁蛰伏西府外围蹲守打探。

    方才那两人谈及神策军要打进来,说明盛安那边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如今便看这十日,赵令仪来是不来的。

    不过谢家人对谢府之如此厌恶忌惮,倒是有些出乎卫芙宁的意料。清空祖祠只供奉自己的发妻,谢府之瞧着也是个欺世盗名的魔头来着。

    太守府坐落于江都主城正街后侧,闹中取静,朱门高墙,规制严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肃穆规整。府外街巷清静,偶有仆役出入,戒备远不如谢府森严。

    卫芙宁绕开正门,踱步至府后僻静窄巷,巷尾开一扇不起眼的小侧门。内院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卫芙宁,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上来:“卫神医,您可算来了!我在这等了大半天了。”

    卫芙宁提着药箱迈步入内,神色淡然:“我一收到府中传信,便即刻赶来了,出什么事了?”

    管家左右看了看,捂着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卫芙宁皱了皱眉,语气满是无奈:“我早前再三叮嘱夫人,用药后还得固本,一月之内万不可行房,否则便难治了。”

    “这……”管家尴尬垂首,低声解释:“昨夜夫人又被偏院那位气着了,一时忘了交代,这才……”

    “卫神医,夫人如今身子不便了,还得劳烦您再开方子调理。诊金不是问题,必定加倍奉上!”

    卫芙宁摆摆手:“只怕不行了,府上还是另请高明吧。”

    “诶?!”管家慌了神,见卫芙宁要走,赶紧拉住她的衣袖:“卫神医这是何意?好好的怎会诊治不了?”

    卫芙宁抬手虚抚胡须,摇了摇头:“夫人此前的旧伤本就未愈,用药调养多日,堪堪稳住根基。如今再度伤身,乃是二次感染,气血逆流,寻常汤药已然无用。”

    “此番若要治好,须得施针小半月,方能彻底稳住身子。”

    管家听得心头发慌:“那便施针!只要能治好夫人,什么条件都依您!银两多少都好说!”

    卫芙宁:“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如今江都局势动荡,官府士卒四处巡街抓人,城门渡口尽数封锁,乱象丛生。我瞧着不安生,打算换个地方行医了,就此别过。”

    “别别别!万万不可!”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卫神医,您可不能走!您若是走了,夫人怎么办?!”

    卫芙宁轻叹一声,面露难色:“非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局势凶险,不敢久留。这样,等一两月后江都局势平稳,我再折返回来为夫人诊治便是。”

    说罢,转身便要走。

    “不不不!夫人可等不了几个月。”管家急中生智,连忙说道:“这有何难?!你搬来府上住,我即刻去禀报夫人,单独为您收拾一间清净厢房,食宿周全,既方便您为夫人施针诊治,也能避开外头乱象,保您安稳无忧!”

    卫芙宁挑眉:“这……恐怕不妥吧。”

    管家生怕她反悔,猛地一拍大腿:“妥!妥得很!我这就去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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