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田藩城。
一匹快马冲破夜色，直奔藩城大门，马身上全是白沫，骑手连滚带爬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守门的武士架住。
是鹿港逃出来的一个浪人。
他浑身是血，一只胳膊软塌塌垂着，显然挨了火枪铅子，话都说不连贯，只反复念叨着。
“大乾……大乾的水师……鹿港没了……”
消息传进藩城大殿的时候，山田正雄还没睡。
他正和几个家臣对着地图，盘算着下一支大乾商船什么时候经过，鹿港那边又该送多少赃物回来。
殿门被推开，报信的浪人被人拖进来，跪在地上，把鹿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上百艘战船，铺天盖地，火炮隔着几百米就把船打沉，码头炸成火海，陆战队上岸，火枪一扫就是一片，守港的几百号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山田正雄坐在主位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废物！一群废物！”
“上千号人，连一个晚上都守不住！”
报信的浪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田正雄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走了两圈，忽然停住，脸上的惊怒，慢慢变成一丝冷笑。
“大乾……好一个大乾。”
“真敢跨海打过来。”
旁边的田中老臣，脸色发白，凑上来。
“藩主大人，大乾水师既然能派三百艘船，来者不善，咱们是不是先……”
“先什么？先怕？”
山田正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问你，大乾离东瀛多远？”
“海路万里。”
“这就对了。”
山田正雄走回地图前，手指在海面上那片宽阔的海域重重一点。
“海路万里，运兵运粮，难如登天。”
“他三百艘船，看着吓人，可战船要装炮、要装水手、要装粮草，还能装多少兵？”
“一艘船能塞一百个步卒，三百艘船撑死一万人。”
“还要分兵守港口、守战船、守补给线，真正能往内陆打的，能有多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跨海远征，孤军深入，这是兵家大忌。”
“大乾仗着手里有几条快船、几门火炮，就敢把兵送到咱们的地盘上，这是找死。”
田中犹豫着开口。
“可他们的火器，实在厉害，鹿港那边……”
“火器厉害，我知道。”
山田正雄打断他，眼神阴鸷。
“火器再厉害，装填也要时间，人也要吃饭，夜里也要睡觉。”
“咱们是本土作战，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路熟，地形熟，人多。”
“他就上岸那点人，我拿人堆，也把他们堆死在海岸边上。”
他猛地转身，冲着殿外的武士嘶吼。
“传令！”
“全藩集结！”
“藩城守军，立刻点齐，周边各寨的武士、浪人，全部征召，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拿刀的，一个都不许落下！”
“粮仓打开，随军口粮连夜备好，兵器库里的刀枪、弓箭、甲胄，全发下去。”
“还有，派人去周边的村子，征民夫，抬伤员、运粮草、修工事。”
家臣们齐声应诺。
“是！”
山田正雄的声音，在深夜的大殿里回荡。
“明天一早，大军出城，直奔鹿港。”
“趁他们立足未稳，一口把这群登陆的大乾兵，全部吃掉。”
“我要让他们知道，东瀛的土地，不是他们想踩就能踩的。”
田中老臣站在人群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藩主这一套，是拿老眼光看人。
大乾这几年的变化，那些火炮、火枪，还有那种一夜之间就能传递消息的电报，根本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东西。
可藩主正在气头上，他这个老臣，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
天刚亮，山田藩城大门洞开。
四万大军黑压压地涌了出来。
前面是三千精锐武士，一色皮甲，长刀出鞘，后面是两万多征召的浪人和各寨壮丁，
再往后是辅兵民夫，推着粮车、抬着弓箭，队伍在山道上拖出十几里长。
山田正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甲胄鲜亮，刀悬在腰间，身边跟着田中老臣和一众家臣。
他没有选择死守藩城。
他要主动出击，在半路上找一处险要山口设伏，趁大乾陆战队地形不熟，一鼓作气，把这群跨海而来的人全部吃掉。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稳赢的仗。
四万人打一群远道而来的登陆步卒，又是本土作战，以逸待劳，没有输的道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山田正雄望着前方的山路，眼神凶狠。
“在赤木谷设伏，那儿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大乾的人只要钻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家臣领命，催着队伍一路急行。
大军沿途经过的村子，百姓们躲在门后，看着这望不到头的兵，一个个心惊胆战。
没有人知道，这场仗最后会打成什么样。
同一时刻，鹿港。
港口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海面上，大乾战船一艘挨着一艘，封锁了整个港湾。
码头上，粮草、弹药、军械堆成一座座小山，巡逻的士兵来回穿梭，龙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
三千陆战队，在港口的空地上列成方阵。
清一色深灰军装，背上是燧发枪，腰间挂着弹药袋和刺刀。
带队的团长，骑着马在阵前走过，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将士们，鹿港已经拿下，接下来，就是山田正雄的老巢。”
“陛下的旨意，灭山田藩，一个不留。”
“内河船队开路，火炮和补给在船上，咱们沿河前进，遇山开路，遇敌杀敌。”
“出发。”
三千士兵陆续离开港口。
内河上，几十艘小型战船和运输船，已经升帆等待。
吃水浅的船在最前面，船舷上架着轻型火炮，后面的运输船，装满了弹药、粮草、帐篷和备用的火枪，每一艘船都压得沉甸甸的。
船队顺着河道，朝内陆缓缓开去，船桨划开水面，发出整齐的声响。
陆战队沿着河岸，分成几路纵队，跑步前进。
士兵们一边跑，一边保持着队形，火枪始终握在手里，前方的斥候早早就撒了出去，沿着河两岸探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河面的船队，岸上的步军，互相呼应。
火炮在船上，随时能靠岸，只要前方接敌，几十门神威大炮，转眼就能推上阵地。
鹿港到藩城的路，不算远，可中间有山、有谷、有村子，也有山田正雄布下的眼线和伏兵。
队伍一路向前，斥候不断传来消息。
“前方十里，没有敌军。”
“河边村子，百姓已经跑空。”
“山路上发现小股浪人，远远看见我们，掉头就跑。”
团长听完，脸上没有意外。
那些跑掉的眼线，一定会把消息带给山田正雄。
他巴不得山田正雄知道大乾兵来了。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
“传令各营，保持队形，火枪随时准备装填。”
“告诉弟兄们，敌军人数可能不少，都给我打起精神。”
“等会儿真打起来，按平时练的来，谁也不许乱。”
传令兵应声而去。
三千陆战队依旧沿着河岸，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的赤木谷，山田正雄的大军，已经开始抢占两边的山坡，埋伏在密林和乱石后面，弓上弦，刀出鞘，就等着陆战队钻进包围圈。
山田正雄站在谷口高处，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大乾狗，来吧。”
“爷爷已经给你们挖好了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