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桌上那摞“待处理”的文件夹拉到面前，翻开最上面那一份——海上列车路线图的初步草案，水之都那边送来的。
草案上画了三条线，每一条都标注了经过的岛屿和预计的工期。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第一条线的中段划了一道。
“这一段绕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改直。”
清正把人领到神圣宫廷门口的时候，太阳刚爬过玛丽乔亚的城墙。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灰白色的制式外套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利利索索，腰板挺得笔直。
清正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偏头对门口值守的夜枭卫说了一句：“管理分支学院第一批实习生，来报到的。跟多拉格大人约好了。”
值守的夜枭卫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领着五个人往里面走。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敲得清清脆脆的。
五个学生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左右看，墙上的旧壁纸、过道尽头的天龙人油画、走廊两边堆着卷宗的木架子，什么都要瞟一眼。
清正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头也不回。“别东张西望的。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看。”
五个人把脖子缩回去了。
多拉格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清正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多拉格的声音响起来：“进来。”
清正侧身让开路，冲身后五个人摆了摆头。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
多拉格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伊万科夫靠在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也看了他们一眼。
“清正。”多拉格把文件搁下来，“这就是那五个？”
“第一批，挑了五个最拔尖的。”清正说，“三个以前在天星卫干过小队副，两个在家族学院学过基础行政。底子都不错，缺的是实操经验。”
多拉格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五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五个人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站得更直了。
“名字。”多拉格说。
“宇智波和真。”第一个人开口了，二十出头，瘦高个，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绷着，“以前天星卫第七大队小队副，管过港口巡逻和商路护卫。”
“宇智波千夏。”第二个人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声音清亮，“以前天星卫第三大队小队副，主要负责后方调度和物资配给。”
“宇智波太一。”第三个人是个矮个子，肩膀很宽，说话慢吞吞的，“天星卫第五大队小队副，管过外岛驻防。”
“宇智波奈绪。”第四个人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攥着半截笔，“家族学院管理分支一班毕业，学过基础法律条文和行政流程。”
“宇智波秋人。”第五个人看起来年纪最小，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可眼神没躲，“家族学院管理分支一班毕业，学过法律条文和行政流程。”
多拉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桌子旁边，从“待办”那摞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搁到桌上。
“三件事。第一件，南海宗族登记的文书已经陆续送上来了，堆了快两百份。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些文书按区域分类，摘出每一份的关键信息——族长名字、宗族所在地、私兵人数、武器数量、族规里有没有跟宇智波律令冲突的条款。整理成汇总表，我明天要看。”
他抽出第二份。
“第二件，海上列车路线图的初步方案在桌上，水之都那边送来的。方案里有三条线，你们拿去核对一遍，看看每一条线标注的岛屿和实际位置对不对。有偏差的圈出来，回头我让人去核实。”
他抽出第三份。
“第三件，北海那边缺资料的三十三个王国，你们从现有卷宗里把能拼出来的信息拼一遍。能拼多少拼多少，拼不出来的标出来。这些回头要派人下去补。”
多拉格把三份文件推到桌边。
“这三件事按顺序来。先做第一件。文书整理完了交给我，我看过了再做第二件。别贪快，第一件做扎实了再往下走。”
五个人齐声应了一声，各自领了任务。
清正站在旁边看着，等他们领完了，偏头对多拉格说了一句：“我留到中午。有什么问题我帮着带一带。下午我回去，他们就得自己上手了。”
“行。”多拉格摆了摆手，“先去干活吧。桌子在隔壁，自己去搬。”
五个人出了办公室，往隔壁那间空屋子去了。
屋子里有两张长桌，靠墙还堆着些没整理的卷宗。
五个人先把桌子拼到一起，然后和真把文书搬过来分下去，一人一摞。
千夏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夹子，把文书分门别类夹好。
太一搬了把椅子坐到角落里，翻文书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奈绪把汇总表的格式画了出来，秋人在旁边帮着誊抄。
干了一个时辰，问题开始冒出来了。
和真手里的文书是白沙群岛那边的，宗族登记表上“私兵人数”一栏填的是“二十人”。
他翻到后面附的武器清单，上面列了三十七柄刀、十二杆枪、六张弓。
他把笔搁下来。
“二十个人配三十七柄刀、十二杆枪、六张弓？多出来的刀给谁用？族里的老百姓也配刀？”
千夏凑过来看了一眼。
“可能是有备用的。”
“备用也不是这么备的。”和真说，“一柄刀配一个人，多出来的那些要么是私藏的，要么是登记的时候故意少报了人。少报人就是藏着兵。藏兵干什么？这事儿得标出来。”
千夏点了点头，拿笔在登记表边上做了个记号。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是另一个宗族的，族规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她看了两遍，挑出了一条。
“这个宗族的族规里有一条，族内纠纷由族长裁决，不得上诉。跟宇智波律令里‘凡有纠纷，须经神圣宫廷下属法庭审理’冲突了。这条得作废。”
和真在旁边应了一声，在汇总表上记了一笔。
太一那边翻得更慢。
他手里那份文书是某个宗族交上来的，私兵人数填了“五十人”，可附的武器清单上只列了十几柄刀。
他把文书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最后把笔搁下来，朝清正招了招手。
清正走过去。“怎么了？”
“清正大人，这份文书有问题。”太一把文书摊开，“私兵五十人，武器只列了十几柄刀。五十个人十几柄刀，剩下的人拿什么？
要么武器没列全，要么私兵人数是虚报的。虚报人数是为了撑门面，武器没列全是因为知道武器多了会被收缴。这两头对不上。”
清正低头看了一眼文书，点了点头。“标出来。”
太一拿笔在文书边上画了个圈。
到了中午，清正把五个人叫到一起，把上午做出来的汇总表过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可看到和真标出来的“武器与私兵人数不符”、千夏挑出来的“族规冲突条款”、太一圈出来的“虚报私兵”，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三个人。
“这几个问题，都是你们自己看出来的？”
“自己看的。”和真说。
清正把汇总表搁下来，点了点头。“行。下午我不在了，你们自己接着干。有拿不准的记下来，明天我来了再问。”
他走了之后，五个人接着干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两百多份文书分完了大半，汇总表填了厚厚一摞。
和真把最后一份文书夹好，把笔搁下来，伸了个懒腰。
“第一天，还行。”
千夏把汇总表按页码排好，拿夹子夹住。
“明天接着干。剩下的文书不多了，下午应该能开始弄海上列车的路线图。”
太一从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个路线图我瞟了一眼，标得挺细的。就是有些岛的位子画得不太准，我下午翻了一下地图册，有两个岛标错了方向。”
“明天改。”和真说。
五个人把桌子收拾干净，文书归档，汇总表放到多拉格桌上。
然后关灯，锁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多拉格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搁着那摞汇总表。
他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和真标出来的“武器与私兵人数不符”那一页，停了一下。
然后翻到千夏挑出来的“族规冲突条款”，又停了一下。
最后翻到太一圈出来的“虚报私兵”，看了两眼。
伊万科夫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多拉格正把那摞汇总表往“已阅”那摞里放。
“怎么样？”伊万科夫问。
“能用。”多拉格说，“昨天一天，标出来的问题够我派三拨人下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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