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樊纪天并没有马上休息。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说话声也跟着被隔绝开来。他站在玄关处停了几秒，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才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多少还是留下了些倦意，可真正躺下去睡，对他来说反而有些浪费时间。
樊纪天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把这几天完整的活动行程传给我。”
秘书很快回复：“好的，樊总。”
没过多久，文件便传了进来。
书桌旁放着一台饭店提供的打印机。樊纪天顺手将行程表传过去列印，随后打开电脑，把还没完成的报告调了出来。
屏幕上停留着他先前写到一半的内容。他看了几眼，重新把思绪拉回工作上，手指很快落到键盘。没多久，打印机开始运转，一张张行程表缓缓从机器里吐出来，房间里除了键盘声，便只剩下纸张滑落时轻微的摩擦声。
写到其中一段时，樊纪天停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几秒，又往前翻了几页资料，重新确认过后，才把原本那一行删掉，换了新的说法。
报告这种东西，他向来不喜欢交给别人替他整理。秘书可以准备资料，却不能替他做判断。
等到打印机彻底安静下来，他才伸手将那几张行程拿了过来，一边看，一边继续敲着最后几段内容。
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正式活动，这是他特意留下来的时间。才刚从上海飞过来，不管是谁，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以后都需要休息，尤其接下来还有比赛，他不想让任何人在第一天就把状态耗掉。
所以直到接近中午，所有人才需要重新集合。
樊纪天低头扫了一眼时间，距离午餐还有几个小时。
行程表第一天安排得不算紧，中午先在酒店餐厅集合，下午才开始主办方安排的活动。
他的目光在那几处停了停，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来我房间一下。”
秘书很快回道：“知道了。”
樊纪天发完，随手把手机放回桌面。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行程，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走廊上的画面。
若馨站在门口，明明被他说得耳根都红了，却还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动了一下。
也不过几秒，那点笑意便又淡了。
这趟行程本来就只有三天。
工作当然要做，可有些事，他也不能忘了。
没多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樊总，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随行秘书拿着平板走了进来。
樊纪天身边一直有两名秘书，一个负责跟着他处理行程、会议以及临时事务，这次也跟着来了爱尔兰；另一个则留在上海，替他盯着公司那边的动静。尤其李容的事情刚刚查出端倪，他不在国内，更不能让那边少了人。
秘书走到书桌前：“樊总，您找我？”
樊纪天把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往桌面上一放。
“下午的安排再跟我说一遍。”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先在酒店餐厅集合用餐。下午一点半出发，主办方会先带各公司的人员去熟悉场地，之后是活动说明和简单的交流。结束以后没有另外安排，晚上是自由时间。”
樊纪天翻着手里的行程，听到最后一句，动作停了一下。
“晚上没安排？”
“目前没有。”
秘书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另外安排。”
樊纪天抬眼。
“不用。”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张行程表，手指却在“自由时间”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秘书跟了他这么久，自然看得出他还有别的打算，却也没有多问。
樊纪天忽然又想起什么。
“晚上我有事。 ”
“啊？”
“就这样，回去睡吧，中午见。”
秘书后知后觉一下，接着点头：“明白。”
樊纪天这才将行程表放下，靠回椅背。
“对了，还有一件事。”
秘书等着他继续说。
樊纪天沉默了两秒，视线重新落到那份三天两夜的行程上。
“传话下去，今晚帝国建设的姚总监与我面谈。”
秘书听得一愣，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面谈？”
樊纪天抬眼看他：“有问题？”
“没有。”秘书下意识摇了摇头，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有什么事，不能中午或者下午说吗？”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樊纪天的目光，后半句话顿时收了回去。
樊纪天将手里的行程表折起，随手放到桌边。
“中午是聚餐，下午是活动的行程。”
“所以晚上……”
“晚上才有时间谈。”
他说得理所当然，秘书却听得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跟在樊纪天身边这么久，他什么时候为了一个普通的工作面谈，还特地挑在晚上的自由时间？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人公司的。
秘书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视线不经意往桌上的行程表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那需要告诉姚总监谈什么吗？”
“不。”
“时间呢？”
樊纪天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打发其他人，晚餐我跟她一起吃。”
秘书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下来：“安排在哪里？”
话音刚落，樊纪天倒没马上回应。
窗外爱尔兰冬日的晨光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他看着行程表上那段空出来的自由时间，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
“饭店门口。”
秘书抬起头。
这些话听着怎么都不像是单纯的公事。
秘书嘴角险些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只一本正经地点头：“明白。”
“还有。”
秘书刚转过身，又被叫住。
“别说多余的话。”
这下秘书是真的听懂了。
“放心，樊总。”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得格外认真。
“我只负责传话。”
樊纪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话里的那点意味。
“出去吧。”
秘书慢慢走开，房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再次安静。
时间一晃，已经接近中午。
酒店餐厅外陆陆续续出现了各家公司的人员，有人刚休息过来，精神好了不少，也有人明显还没完全适应时差，坐下以后连话都懒得多说。
若馨倒是早早醒了，只是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好一会儿，身后的床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芃芯。”
没有回应。
若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楚芃芯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都快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小截凌乱的头发。
“起来，快十二点了，要准备集合了。”
被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
“再五分钟……”
若馨看了一眼时间。
“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最后五分钟。”
若馨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直接把窗帘拉开。爱尔兰中午的光线透进房间，虽然算不上刺眼，却还是让床上的人立刻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姚小姐……”
楚芃芯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若馨看着她，无奈地说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赖床。”
“我错了。”
“再不起来，等一下所有人都在楼下等我们，这样可不好看。”
这句话总算有了效果。
楚芃芯猛地睁开眼，伸手摸过床边的手机，看清时间后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
“我马上好！”
若馨看着她慌慌张张地下床，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两人才匆匆赶到餐厅。
其他公司的人员已经到了大半，长桌附近坐满了人。几位设计师正低声聊着下午的活动安排，模特们则聚在另一边说笑，整个餐厅比早上热闹了不少。
楚芃芯一路跟在若馨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还好没迟到。”
若馨看了她一眼。
“这也叫没迟到？”
“只要时间还没到，就不算。”
若馨懒得跟她争。
两人才刚走近，樊纪天便抬起眼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姚若馨身上，随后才扫了一眼明显还带着睡意的楚芃芯。
“睡得不错？”
楚芃芯愣了一下，立刻站直了些。
“樊总，挺好的。”
樊纪天淡淡应了一声。
“看得出来。”
若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低头忍着笑。
楚芃芯顿时有些尴尬，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扯了一下若馨的袖子。
“姚小姐，你还笑。”
“我没笑。”
“你明明就有。”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话，樊纪天已经收回视线，只是唇角隐约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没多久，最后几家公司的人也陆续到齐。
中午的聚餐，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