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禾盯着那块电子屏，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挪动不了半步。
播报还在继续。
曜河中央武道大学、特殊培养计划、联邦教育署……
这些字眼在她的大脑里头过了一遍，丝毫没有印象，她只死死地记住一个名字。
顾长烬。
她在白榆星上搜过那么多遍，都找不到这个名字。
如今它竟从街边的电子屏里传了出来，清清楚楚，连她想骗自己是听错了都不行。
“小红。”
顾禾抬起手，抓紧了胸前的那枚暗红核心。
“哥哥还活着。”
一行清泪从她脸颊上滑下去，她自己浑然不觉，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哥……”
她还想说，得给爸妈发条消息。
暗红核心里，小红却沉默了片刻。
坏了，这可不行！
顾禾的手已经抬到腕间，小红才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平淡。
“顾禾，你还不明白吗？”
“整个卡尔星都没了。你哥哥又怎么可能从那里活着走出来？”
顾禾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你在白榆星找了那么久，联邦留给你的是什么？连卡尔星发生过什么，都不让人继续查。血神教刚冒出来，他们便急着把消息封得一干二净。”
“他们要是没同血神教勾结，又何必替对方做这些呢？”
小红顿了顿。
“你觉得，你哥哥真的能活着出来吗？”
顾禾嘴唇动了动。
她当然记得自己查过什么。
哥哥的名字，黑海学院，还有那天从卡尔星传出来的消息。
能搜的她都搜过，搜到后来，甚至连最初还能点进去的几条报道，也一条条消失了。
她只是听见那个名字，便把这些都忘了。
刚才还想着要让爸妈知道，她的手这会儿却已经抬不动了。
就在这时，电子屏右侧的公示翻了一页。
一张照片，随着顾长烬的简历，一同出现在屏幕上。
顾禾晃了一下的身子，忽然站住了。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认错。
眉眼，鼻梁，还有拍照时稍稍抿起的嘴，都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红，你看他的脸。”
她的声音又急了起来，仿佛生怕那张照片下一刻便会被换走。
“名字一样，脸也一样。是我哥啊！”
“也许卡尔星上还有什么隐居的联邦强者，正好遇到了他，带着他跑出来了呢？”
她说得很快。
先前播报的九成适配，还有那一身五阶修为，和她所知的哥哥都对不上。
可真有一位强者愿意出手，谁又知道这些日子里，哥哥遇到了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顾禾说完，还自己点了一下头。
方才她只想着赶紧给爸妈报个平安。
现在连见了面要问什么，都想好了。
她要问哥哥这些日子去了哪儿，怎么就舍不得发一条讯息。
他知不知道，家里一直有人在等他。
小红没有马上回答。
照片上的人是谁，小红当然认得。
可顾禾若是循着这个名字找过去，有些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譬如当初那条用她的声音拼出来的求救讯息，顾长烬只要当面问上一句，她便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禾。”
这一次，小红的声音放轻了些。
“你也看得出来，他的天赋、修为，和你记得的都不一样。”
顾禾刚想开口，小红已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
“当初劝你远离父母，是因为你留下来，迟早会把他们再卷进这场灾祸。你听了，离开白榆星的时候，你就该明白，王者这条路，走到最后有多孤独。”
“黄金三王座终将重归星海，重新定下这里的秩序。这是命运的安排。自古以来，所有的王者之路都是孤独的，你要明白这一点，顾禾！”
小红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顾禾，那张脸是你哥哥的。可你看着他的脸，就能知道里面是谁吗？”
顾禾怔怔地望着屏幕。
她方才还能顺着自己编出来的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往下想。
现在却有另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
她低下头，嘴唇颤了一下。
“血神教的人……顶替了哥哥的身体？”
小红没有作声，像是默认了一般。
四周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抬头看两眼新闻，很快又低下头，赶自己的路。
顾禾还站在那里。
“他们怎么能……”
她想说，哥哥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招惹过这些人。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便想起屏幕上那张脸。
有人用了他的名字，还顶着他的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联邦的公示上。
联邦的人甚至在替他庆贺。
“亵渎。”
两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连死了，都不肯让他安宁吗？”
“血神教，还有联邦……”
她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抵进掌心。
手环还停在联系人界面上，顾禾看着父母的名字，指尖悬了一会儿，最终按灭了屏幕。
刚才想告诉他们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打进去。
良久，小红才又开口。
“从你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法回头了。”
“收起你的哀伤吧，顾禾。这一切都是王者的宿命！”
顾禾抬起眼睛。
公示已经翻到了下一页，那张脸不见了。
她看着空出来的那一角，眼神有些空洞。
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把脸上的泪擦干。
“走吧。”
她转身，朝着有小红机体线索的那个路口走去。
……
次日，城市晚报。
“昨夜，恒陆集团发生剧烈爆炸。集团已有逾百人死亡，十名机甲师确认遇难。赶往现场的巡逻机甲分队全员遇难，凶手的手段极其惨烈，市治安部门仍在追捕凶手。”
……
联邦本星。
两名工作人员走在前面，领着顾长烬穿过一道走廊。
学校的特殊培养计划已经获批，接下来按原先的安排，会有一位联邦高层见他，同他谈一谈往后的培养，再告诉他，联邦愿意为他做些什么。
一个入学时便有九成适配、五阶武道的学生，值得他们花这点心思。
给资源，给机会，等他长成了，自然也该为联邦出力。
不过，他既然已经打算将联邦握在手里，又何必坐等人家给他安排往后的路？
接到会面的通知后，他便找了陆廷章。
永生会在联邦留了那么多人脉，自己也坐着副会长的位子，换一个人来谈，总归用得上。
如今要见他的人，已经换成了群星议会的副议长。
顾长烬选这位，自然有他的理由。
副议长年事已高，寿命快走到头了。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从前不肯考虑的条件，便有了坐下来谈的余地。
更要紧的是，这位阁下年轻时，曾在铸日之王手下做事。
当年的旧人还剩多少，顾长烬不清楚。
但眼前便有一个，又坐在副议长的位置上，他当然要来见一见。
至于这人愿不愿意接受点化，相信在永生的诱惑面前……都会屈服的
前面的工作人员停在一扇门外，侧身让开。
“顾同学，副议长阁下在里面等您。”
顾长烬抬起手，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