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江野望着顾长烬,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已经有些发颤了。
“顾哥,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顾长烬笑了笑。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随性而为罢了。”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该是什么样的人呢?江野。”
那句熟悉的名字,让江野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攥紧了操纵杆。
“所以,都是你?”
“温家的那些调令,也是你动的?温晏的父亲死在围剿里,许伯伯也死了,他们到底碍了你什么事!”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不认识你了,军部部长大人!”
顾长烬听着,道果之中,归一道则正一道接一道地涌出。
先前那二十万道之外,又添了大量尚未清点的资粮。
江野身上那条原本绵延向远处的命途,已经剧烈扭转。
效果不错。
只是,少年,你的成长还是太慢了些,便让我,再送你一程。
顾长烬抬起手,轻轻一挥。
“格杀勿论。”
深灰色机甲内,领队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啊?剧本不对啊!
随即,他抬起了刀。
“执行命令!”
数十具军部机甲的武器,同时亮起!
这一次,炮口没有再从胸前移开。
江野横刀挡住第一道炮光,第二道便已经轰在金甲肩头。
原本烧焦的外甲当场掀开,机体猛地向一侧偏去。
三具八阶军部机甲,趁势压上。
刀锋截腕,炮光封住后路,最后一具直接撞向金甲腰侧,将他与两名同伴彻底分开。
江野怒吼着回刀,连劈两次,震退近前的两具军甲。
他拼着腰甲挨了一击,强行侧翻,从第三具机甲的刀下退了出来。
可刚转过头,他便看见,温晏那面已经裂开的盾,被人一剑劈碎。
另一具军部机甲从侧面切入。
剑锋,贯进了胸前的核心室!
“不!”
江野猛地转向。
金甲胸口,一团金光骤然亮起。
已经拉到极限的推进器,竟又向后喷出了一截光焰。
江野迎着两具拦路军部机甲,狠狠撞了过去!
两具机体被撞向两侧。
他冲到了温晏面前,却只来得及看见,失控的能流冲开护舱层,整具机甲,从胸口轰然炸开。
弹射装置最后一瞬将温晏推出。
可爆冲已经灌进了舱内。
江野伸手,将那道抛飞的人影兜进机械掌心,随即降向下方的航道检修平台。
平台边缘,碎片还在往下落。
温晏躺在金属手掌上,胸前一片血,眼神已经有些散了。
“温晏,别闭眼!”
江野将收音贴近,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入学时的那声冷哼,训练场里打到不肯认输的身影,还有方才挡在他与清宁侧后的那面盾,乱糟糟地从脑子里闪过去。
这人以前,明明讨厌得很。
后来却只要自己叫一声,便总会跟着一起走。
“你听得见吗?说话啊!”
温晏眼珠动了动,望向上方。
“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温家……姐姐,也不会……”
他的手抬了一点,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江野还在叫他,却再也没有等来回应。
掌心那点生命气息,彻底散了。
温晏死了。
江野将他的遗体轻轻放进平台护栏内侧,手指迟迟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上方又是一声爆炸。
“清宁!”
金甲猛地升起!
许清宁已经被逼到另一侧。
长枪折断,背后的推进装置也在冒光。
她用半截枪杆卡住一只扣来的机械手,拼着肩甲被撕开,才挣出一点距离。
两具军部机甲已一前一后,朝她压下。
江野撞开侧方的拦截,挥刀架住斩向她胸前的一剑。
另一道炮光随即轰来。
他带着许清宁向后退,刀身却在接连几次撞击中,裂开了一道缝。
四周,还不停的有军部的机甲靠近。
江野终于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顾长烬。
“顾哥!我死,我自杀,可以吗?”
“求你放过清宁,求你了!”
顾长烬静静看着他。
眼神,依旧温和。
江野忽然不说话了。
他想起刚入学时,自己站在那人面前,讲了那么多小地方的事。
那时,他把那道目光想得多好。
如今隔着炮火再看,才发现,从头到尾,变的似乎只有自己。
顾长烬一直都是这样看人的。
无需提防,无需讨好,也不在乎别人是欢喜,还是痛苦。
他只是有足够的底气,容许旁人在面前,多说几句话。
原来,是这样吗?
侧后方,一道炮光穿了过来。
金甲受损的肩部刚抬起,许清宁腰侧的护场,便已被击穿。
光流掀开舱甲,撞进驾驶室。
江野听见通讯里,一声极短的闷哼。
随即,核心失稳的警告,响遍了整个频道。
他拼命伸手,想将她拉过来。
可许清宁的机甲,已经炸了。
弹射座被抛上半空,固定锁随冲击断开,一道人影从座中滑了出去。
江野将金甲定在平台旁,解开接驳,舱门尚未全开,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接住许清宁,抱着她,落回检修平台。
身后,金色机甲悬停着,胸前舱门大开。
顾长烬又抬了一下手。
军部的机甲停了下来,不过机甲手中的战刀和肩上炮口,还对着平台上的两人。
江野浑然不觉。
他跪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想捂住许清宁胸腹间的伤口。
气血灌进去,却怎么也留不住那点正在流失的生机。
“没事,清宁,没事的。”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
许清宁睁开眼,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他的脸。
“江野。”
“我在,我在这儿!”
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我不后悔……认识你。”
江野用力摇头,眼泪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眼角。
想替他擦一擦,却已经抬不稳了。
“别哭。”
“我要去找父亲了……”
江野握住她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旁。
“你别去,清宁,你看看我。”
她看着他。
“以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贴在他脸旁的手,忽然失了力。
江野赶紧托住,像是只要自己还握着,她便没有真的松开。
可怀里那个人,已经不再看他。
许清宁死了。
风从平台上吹过来,掀动她垂下的衣角。
江野低着头,等了片刻,又小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没人答应。
他今天领了毕业徽章,还想给她看一看。
温晏还在旁边,嫌他从台上看到台下,看了那么久。
怎么一转眼,就都不肯再同他说话了?
江野一点点抱紧怀里的人。
胸口像有什么堵在那里,他想喘气,想再叫她一声,喉咙却只发出了一点破碎的声音。
直到那点声音,终于被他生生挤了出来。
“不!!!”
他仰起头,金发被风扬开。
眼泪还挂在脸上,瞳孔深处,却已经有金色,一点点铺了出来。
面前是军部机甲的炮口,是刀锋,是那些还在等着将他杀死的机甲。
江野看着它们。
眼底那点金光,越来越亮。
哀伤与绝望之下,某种从未有过的凶狠,正缓缓醒来。
仿佛一头被夺尽了所有的狮子,终于从伏身守候的地方,抬起了头。
pS:唉,给我写哭了,代入江野有点难受,所以我选择代入军部机甲师
(๑╹ヮ╹๑)ノ